江晚晴看着趴伏在地,吐血不止的六长老,对许观玄说:“杀了他吧,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相比于自己,许观玄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许观玄点头,深吸一口气,提剑走上去。
剑锋流畅落下,六长老的头颅滚落下来,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喷涌而出,将地面染得红透,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微风轻轻荡过。
许观玄看着六长老的尸身,有些恍惚。
这么……简单吗?
压在他头顶十余年的大山,不可撼动、不容违逆的六长老,阴沉诡谲、手段狠毒的主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去了。
像他蔑视的那些蝼蚁,死得无声无息,不起波澜。
尸体灰败,鲜血横流,死不瞑目。
许观玄愣怔片刻,抬起头来,看向江晚晴。
她……救了他。
六长老觊觎永劫之曈,对他下达进退两难、通向死亡的命令,而少夫人轻描淡写,平静从容地伸出手,一切困局便迎刃而解。
她不是为他而来,却让他重获新生。
江晚晴站在院中,广袖轻扬,衣不染尘,平静无波的眉眼落在许观玄心中,几乎有种神性。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讷讷地问。
方才的坚定、无畏、沉稳、锋锐,都依次褪去了,他感到茫然和无措。
大仇得报,而后何去何从?
江晚晴说:“整理现场,收敛尸身,不要被人发现异常。”
然后,她看向许观玄带来的外院修士,“多谢你们前来襄助,我会履行承诺,为你们解除缠丝花。”
他们都是沉默内敛、面容青涩的年轻修士,穿着朴素的青衣,身形劲瘦,低眉敛目,不敢看江晚清。
江晚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与我签订契约,立下神魂誓言,永不泄露解毒之事。二是让许观玄击晕你们,我为你们解毒。”
她本来以为,他们会选择第二条路,毕竟经过六长老的事情,他们应当会对所谓的“契约”心怀警惕。
但意外的,他们都选了第一条路。
江晚晴没有多想,让他们以心尖血立下誓言,而后使用吞噬魔气,为他们拔除缠丝花。
这个过程大概十分痛苦,这些藏锋养晦、年少坚忍的修士,都忍不住跪倒在地,簌簌颤抖,尽管双眼紧闭,仍然泪流满面,呜咽不止,周身热汗涔涔,有人甚至忍不住拉住江晚晴的衣角,泣声哀求。
江晚晴心冷如铁,没有丝毫动摇,坚定而轻柔地吞掉了缠丝花。
许观玄一边清理庭院的鲜血,一边悄然看过来,指尖微蜷,面颊如烧。
原来,从旁观的视角看来,解毒的过程是这样的。
如此……堕落、不堪。
许观玄仿佛也回到了昨天,忍不住手脚发软,脸红心跳。
拔除缠丝花的过程其实很快,几息之间而已,但这些人却仿佛遭受了漫长的折磨,痴痴怔怔,无法回神。
江晚晴走到哪里,他们便看到哪里,宛如迷失了神智,成为提线木偶,只能追随江晚晴。
直到庭院打理妥当,战斗与血腥的痕迹都已消弭,清风和畅,灵茶芬芳,主人仿佛只是出门做客,不见分毫异常后,他们才渐渐找回理智,神情躲闪,面红耳赤。
江晚晴道:“事情已定,你们回去吧,注意隐蔽。”
他们沉默片刻,彼此对视。然后,有人主动站出,单膝跪地,“少夫人大恩,我等永生难忘。愿结草衔环,俯首听命,供您驱策,以效犬马之劳。”
他深深低头,姿态恭谨,说着效忠于她的话,耳朵却是红的。
其余人也都跪下,齐声道:“愿供少夫人驱策,以效犬马之劳。”
许观玄看着江晚晴,同样膝盖弯曲,深深俯首,恭谨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