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场赏荷宴回去后,许问念突发高烧,不省人事。
急坏了宫殿中的一众人。
听闻消息的林妃,当时恨得险些晕过去。
果然没多久,一道圣旨送进寝宫,斥她品德有缺,行事阴损,致昭宁公主受惊病重,贬为昭仪,剥六宫协理之权,罚俸等责罚。
许问念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何事,只觉浑身上下难受得很,迷迷糊糊间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仿若根本没有脱离上个世界,仍在治疗的病痛中挣扎。
等她再度睁开双眼时,眼前一片漆黑,喉间干涩疼痛,浑身闷热,被汗渗透的发丝粘腻地贴在颊侧。
眉毛不自觉拧起,她歪歪脑袋朝远处虚空望去,混沌的脑袋暂时忘却思考,只有对浑身不适的清晰感知。
忽地,一簇火光在许问念眸底燃起,眼皮下意识合起,旋即又缓缓睁开适应光线,她轻轻转动眼珠,盯着那处悬空的光源。
那光逐渐朝躺在榻上的她靠近,隐在黑暗中的面容浮出,来人眉峰冷峻,眸光沉敛。
许问念晃神,下意识道:“陆清和,我好疼。”
发出的嘶哑嗓音让她吓了一跳,大脑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彼时身份是大梁朝的公主。
所幸眼前人没什么反应,只是隔着纱幔问她,“殿下,可要喝水?”
许问念点点头,沈诀从桌上倒了杯水,快步返回递给她。
手欲掀开纱幔时,不自觉迟疑地顿住,里头躺着的公主催他:“……快。”
闻言,他不再犹豫。在微弱烛火的映照下,去除遮物的昭宁公主,苍白面孔笼上一层暗淡暖黄光,汗珠顺着细腻肌理往下流动,她眼睫不停翕动,眼眶里是涣散的瞳孔。
沈诀右手扶起许问念,让人靠在自己臂弯里饮水,很快,瓷杯见底。
他轻声说:“殿下再忍耐一会儿,属下去通知银雀,让太医过来诊治。”
许问念背部被妥善地放置床头,她眼眸轻轻一瞥,身着玄衣的沈诀迅速消失在四周黑暗里,那盏被点亮的烛火仍在床边柜上,静静燃烧。
她心中蓦然一动,自己不过是刚醒,他就能察觉到,究竟是盯了多久?
也不知沈诀的视力有多好,又是否需要睡眠,心中滋生出微末的好奇心,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许问念觉得自己这番心情来得古怪,没等细察,被门推开的声音吸引注意。
银雀领着太医进来,等一切事宜结束后,她已悄然睡着。
太医对银雀说,公主暂无大碍,只是需忌冷忌热、忌情绪起伏不定,又开了几贴药叮嘱按时服用。
这场发烧连带着之前落水未好全的病气,大伤了许问念的身体元气。
等人能下地走动后,一连三个月未曾出过明曦殿,只能静养。平日里看些书籍话本打发时间,好在薛梦玉隔三差五会寻她闲聊,讲讲宫中趣闻解闷,一来二去俩人关系突飞猛进。
“昭宁,听说林昭仪明日就要解了禁足。”
薛梦玉倾身靠近许问念,她唇畔扬起快意地笑,眸底却暗含忧虑:“那日若非殿下出手,我定难逃圈套。每回想起来,便被殿下的英姿感动。”
见人被夸得翘起唇角,她继续说:“只是林昭仪心思深,昭宁你虽得陛下庇佑,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身子弱,她指不定会做些什么。”
许问念手中翻页的动作微顿,定定回视薛梦玉一眼,淡道:“莫要妄议。”
屋中虽无人,可门敞着,宫女太监来来去去,指不定有眼线偷听,这番言论若是传出去,女主又得落个罪名,名声尽毁。
上一世,薛梦玉与昭宁公主素无交情,对方深居简出,她又拘谨怕生,只遥遥见过公主一面,当时人裹着厚衫,奴仆成群地簇拥着。
身处中心的女孩,手握黑鞭,一张白俏的小脸面无表情,不停抽打跪在地面哀求的奴婢。
仅这一眼,年纪尚小的她便被吓破胆,后来任凭姨母如何引导她与公主交好,均以各种理由推脱。
等再听到昭宁公主这几个字时,便是其死讯。
她甚至没活到成年前夕。
薛梦玉算算日子,想来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眼眸轻转,看向桌面的糕点,意味深长道:“昭宁,平日里吃食可要多加注意,有些食物虽补,却不得盲目同时食用,否则有亏于体。”
许问念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那碟糕点,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