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忽而一颤。
夜风自门缝丝丝缕缕涌入,吹得焰光来回轮转在女郎的雪腮和少年锋利上翘的眉眼间。
乔晚檀口微抿,杏目低垂。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鬼使神差之下道出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原来这就是三表哥帮他们向朝廷请奏的缘由。”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变形,像精怪被撕破了最外层的伪装,露出丑陋的内核。
到底是刘家村让她也有了他们之间似乎更近一步的错觉,还是她发自内心觉得岳星驰无害到可以让她畅所欲言,令那个在信任之人面前无所顾忌的幼年乔晚又重新占据了躯壳?
即使后续她为了转移岳星驰的注意,找补话题引到所谓的表嫂身上,也确实成功达到了目的,她也自觉狼狈至极。
仅仅一息,岳星驰动了。
另一只腕心忽然被牢牢捉住,完全无法使人挣脱。
狭长凌厉的丹凤眼近在咫尺。
橘焰仿佛灼烧着少年人如琥珀的瞳底,烧出滔天怒意。
“乔小姐,你觉得这算什么?”
少年炽热粗重的鼻息扑卷在她的面颊上,腕骨仿佛要被捏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找补的话题让他如此震怒,只觉得手肘疼得厉害。
她挣扎着:“放手!”
见乔晚挣扎,岳星驰非但不放手,怒火如摧枯拉朽,熊熊蔓延开来。
表嫂?
不合礼数?
明明是乔晚招惹在先,他本来讨厌极了她,可他们却偏偏绑定在一起,她还擅自靠近他,又忽然疏远他。
明明他只是好心提醒她不要走歪路,她却自说自话给他翻冷脸。
从认识至今,他好像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他不甘心。
“你不会真以为我同你夜夜待在一起,是因为想和你乔小姐待在一起,”岳星驰拢起她挣扎的臂膀,直直摁她于榻上,“至于我的婚事?那是你乔小姐该想的事吗?”
女郎唇角发颤,面如白纸。
“若不是师父所言的这该死的愿力绑定将你我强制捆绑,谁愿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和你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岳星驰忿忿着,高耸的马尾发尾与她的黑发蜷于一处,难分彼此,“查案、与林乐师打哑谜,刚刚还莫名其妙开始胡言乱语,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人,需要我日日哄着你,围着你转?”
少年身形高挑,平日却从不摆架子,让她几乎下意识忽略了岳星驰的身量。
他覆身压下,半撑在她的面上,却几乎让她产生完全被压制的恐惧感。
若是平时,还有空隙的情况,她会揣上一脚以求逃开的空间。
然而她现在不能踹。
岳星驰这张牌她不能就这么扔掉。
“三表哥!”她泪眼婆娑,夹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你弄疼我了。”
被少年扣住的肩在微微发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可他的掌心正扣着她的肩。
与女郎含着水光的杏眼相对,像是被最尖锐的利器刺中,他猛然僵住。
岳星驰力道微微懈下:“又来,乔晚,我从来不吃你这一套。”
乔晚自然没错过少年卸下的手劲,见有效,乔晚抬起长睫,软声:“你真的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