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当年的苏府叛国案另有隐情。”
“苏府平日里济灾救民,一家子为大翎效力,对国忠诚,哪知会叛国啊。叛国揭发后,举国震惊,任谁都不愿相信,苏府会做这样的事。然而那些铁证如山,彻查后证据明晃晃摆在明面上,叫人如何不信呐。这案子当年又是望熹帝亲自判的,都板上钉钉了,怎么可能有错呢?”
“为何不会错?”龙倾哑声问。
崔大娘提到望熹帝,神情止不住高兴,“望熹帝忧劳民天,明开圣绪,又体行圣德。若真判错,他可是会痛恨自己一生的。”
望熹继位那年,先帝驾崩,后又接连下了两个月的大雪,整个冬天寒风刺骨,然而各家炭火储备却又不够撑过那年冬天。
那时候,崔大娘刚刚怀孕,家里碳火用完了,加上城内也没多少卖的,她家夫君只好去城外碰碰运气。
等到了晚上,眼看过了和夫君约定的时辰,崔大娘万分焦急,正要出门去寻,又见前方巷路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夫君地跑到家门口,抱着一大堆炭火,“娘子,有炭火了!你和孩子不用再受冻了!”
崔大娘高兴地连说几声好,没注意夫君后还有一道身影。
冬天的夜里她没太看清那位是谁,只记得那人温柔问了句,“夫人和孩子可有暖厚衣物?”
夫君连忙转身低头,语气满是恭敬,“回圣上,家内穿了三件衣裳,足够…”
夫君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忽视,“赵千,把我的披风给夫人披上,再去厚衣司里拿两床厚被,五件厚衣,别忘了再置办几件孩子的衣服。”
崔大娘听到夫君称他为“圣上”,立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继位的望熹帝。
她下意识鞠躬,“拜见圣上,草民不知圣上驾临,还望圣上恕罪。”
望熹先她一步拦住她的动作,动作轻柔扶住她,“夫人不必多礼,我本是微服出宫,无需这些虚礼。”
望熹又问了他们几句家常,后来等到赵千让人把东西放到家里,他们的人影消失在昏暗巷路中,崔大娘才回过神来。
来年春天,她重新开张茶店,又听坊间提及,那年冬天望熹帝令送炭火到城内各家各户,还派官兵仔细询问是否有漏发家户,整座城内,无人因炭火之苦遭寒风罪。
“望熹帝爱民如子,最是痛恨叛国罪贼,当年苏府的叛国案证据确凿,他不会判错。”
没判错。
龙倾坐在圆桌上,目光低垂,凝视着手掌上的绿意草绳,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卷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对了,龙倾,我都打听清楚了。”
崔大娘的话拉回了龙倾的思绪。
“外面为了抓你,每隔半个时辰就有秦兵在城内巡逻,现在城内各个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秦府的士兵拿着画像到处抓你。”
“我们巷落偏僻,没多少人来,但秦兵也要来这搜查。方才我见有队士兵查了巷路口的右边三道巷路,估计没多久也要查到这了。”
“龙倾,你要是想躲避他们的追捕,可以从左边的巷道出去。”
崔大娘如此事无巨细,却让龙倾有了另一层担忧,“大娘,若是被他们知道,我曾在你这,你和听听会不会受到伤害。”
她在山上看过画本中的类似情节,官兵捉拿犯人无果,对帮过犯人的无辜人用以私刑,引犯人就范。
想到此,龙倾又不禁懊恼,早知道事情因她变得棘手,在她知晓被通缉之时就应该离开的。
崔大娘仅仅因为她多的钱银,便愿冒着生命危险助她脱险。
若崔大娘真被她连累,她是万万不能原谅自己。
崔大娘知道龙倾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秦兵看到你不在,不会为难我们的,再说,不远处就是官府的兵,我们不会有事的。”
龙倾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之前给了崔大娘和听听两枚鳞片。
但愿这鳞片在必要之时可保住她们性命。
帝京内的巷路错杂,龙倾从院落的后门走,绕了三个转角后,才到崔大娘所说已完成盘查的巷口。
她站在巷口处,确认无任何士兵后,再直走向那座来时的大桥。
龙倾一头青丝分两侧倾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她低着头,黑丝掩去了她大部分面容。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粼粼,龙倾一路顺利来到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