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一晃就过。
贺兰台坐在了万寿阁的大殿之上。
太后说了些场面话,女眷们又回了些场面话。
殿中灯火煌煌,命妇们珠翠轻摇间的私语,混着姑娘们罗裙微漾时的欢笑,随着香炉吐出的烟圈,一圈一圈漾开在这三月的暖空气里。
大殿内的说笑正到热闹处,席间的声音却在一瞬,微妙地低了下去。
贺兰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那人就在一片寂静中走了进来。
来人十分年轻,一身雀蓝色圆领袍衫,并无纹绣,只在领口袖口滚着两圈细细的银边。在这锦绣成堆的宫宴里,显得有些单调。
脸是清癯的,在宫灯照耀下显得尤为白皙。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让人觉得这抹笑是天生的,他天生就该这样笑。
好看。
比记忆里拎着毒酒的他更加柔和,也更好看。
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贺兰台嘴唇微张,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身后。
他的身后,赫然跟着的,是前日那个被她当街揭了密信的近侍。
他还带着他?
为什么?
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指尖。她放在膝前的手不由得收紧,在罗裙上不住地摩挲。
萧让没有看任何人,步履从容得近乎悠缓,直至御阶下几步之遥,方停下,弯腰告罪,说是被公务绊住了脚。
“案牍缠身,臣来迟片刻,万望太后恕罪。”
“掌印为国事操劳,哀家与皇帝只有感念的份儿,谈何怪罪?另外,今日请你来,也是一借你的眼力。”太后脸上的笑容未减,甚至更慈和了些。
“这些孩子都是哀家精挑细选的,个个知书达理。哀家身边净是些蠢材,唯有你最懂分寸,你且瞧瞧,也好让皇帝身边多几个贴心人。”
“太后吩咐,臣岂敢不从。”萧让直起身,目光静水般地扫过在场的女孩子们,微微欠身,“太后娘娘遴选,自然都是极好的。恕臣眼拙,不敢妄言。”
太后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些:“掌印过谦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眼力最好。”
她说着,忽然将视线转向身侧,语气变得异常柔和:“就说哀家身边这孩子。”
贺兰台心头一跳。
太后已经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暴露在萧让的视线中,也暴露在满殿的瞩目之下。
“你瞧,”太后转向萧让,“贺兰家的女孩,自小在哀家跟前长大,模样性情都是顶尖的。”
她拍了拍贺兰台的手背,似乎随口一提,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哀家私心里想着,皇帝身边的人,一定要是知根知底的。萧掌印,你说是不是?”
空气骤然凝固。所有目光都落在萧让那张古井般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贺兰台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太后要出招了。太后需要一条狗来攀咬萧让。而自己,就是太后手里放出去那条咬人的狗。
【宿主!关键时刻别装死啊!按照人设,这个时候你该讽刺他了!】
贺兰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呢?我帮太后咬人,太后躲在后面看戏,萧让把这笔账记我头上,回头再毒我一次?”
【可……原主以前都是这么干的。】系统弱弱地说。
“所以原主死了。”贺兰台嚼了嚼嘴巴里的蜜饯,“原主被她当枪使,可我没那么傻。”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系统沉默了一秒,又不死心。【但是你不按剧本走,后续的故事线都会偏离,我还怎么给你提供情报?】
“要的就是偏离,不然我靠什么活?而且活得久比什么都强。”
【宿主你变了。】
“对,被毒死的滋味让我变了。”
贺兰台不再搭理系统,脸上端出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笑容,仿佛被太后拉着手是多么光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