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台离开禅房的时候,申时已过半。
她边走边琢磨住持他老人家的话,总觉得话里有话。
院子里,几个小沙弥满院子跑。三四个小的追着个稍微大一些的,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岁数大些的小沙弥跑得着急,绊了一跤,手里的东西骨碌碌滚出了出来。眼看就要掉进地缝里,贺兰台眼疾手快,将它抄了起来。
小沙弥跑了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施主。”
贺兰台把糖果还给他,拍拍他的小光头:“你们跑来跑去,就为了这颗糖?”
旁边的几个小沙弥有点不好意思,手绞着衣角:“就剩一颗了,师兄不肯分给我们。”
贺兰台觉得好笑,拉着大的走到小的中间。
“那我再给你们变几颗,好不好?”
小沙弥们眨眨眼睛:“变?”
贺兰台接过饴糖,握在右手里,左手袖子潇洒地往前一挥,拉起一道小小的帘幕。待到右手再出现在大伙视野里时,手心已经多了三枚饴糖。
“刚好四颗糖果,你们四个一人一颗。”
小沙弥沙弥瞪大了眼睛,寂静才不过几秒钟,一下子就变得叽叽喳喳。
“施主是怎么变的?”
“这你都不知道,肯定是藏在袖子里呗。”
“不对!我看见了,她袖子是空的!”
贺兰台笑着把糖果塞给他们,“行了,你们可猜不着,拿去分了吧。”
小沙弥们得了糖果,一个两个眉开眼笑,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
“施主真好!”
“比后山那个怪人好多了!”
贺兰台本已转身要走,听到这话,随口问道:“什么怪人?”
“就竹林边上那个呀。”一个小沙弥嘴里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的,“穿黑衣服,老跟旁边人说话。”
“是啊是啊,他旁边那个人,一直跟他说话,声音非常非常小。”另一个小沙弥凑过来,学着大人的模样压低声音,
“我们扫地经过,那人瞪了我们一眼,吓得我们赶紧跑了。”
“对对对,可凶了。”
小沙弥们七嘴八舌说完,就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贺兰台抬脚,方向是后山竹林。
其实也没想清楚,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去。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应该去。
从杂物房到后山竹林,要走一段碎石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偶尔混着两株矮桃花。贺兰台走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提着裙子,裙摆沾了不少苍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想知道刚才那几个小沙弥口里的怪人在做什么;也许是住持的话让她脑子太乱,需要一个出口;也许是……
她也不知道。
竹林到了。
这里的竹子比她想象中更高更大。贺兰台沿着泥巴小路往深处走,几步过后,果然听见了说话声。
声音不大,隔着几排竹子,断断续续的,要很仔细才能听清说了什么。
“太后的人走了?”
“是,刚走不久。”
“住持怎么说?”
“住持说,太后亲下的命令,他一个出家人,不能说什么,只得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