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场讲完,苏秦看向听得认真但一直没吭声的赵青拾,“小赵,听逢与说你武术功底不错,我刚讲的这些东西,你应该也能看出些门道,说说吧。”
苏秦今年五十上下,是行业内十分权威的武术大家,早年和李逢与的父亲李俊诚合作过一部作品,被称为影史经典。赵青拾的加入,李逢与提前跟苏秦打过招呼,导演的人员安排,他自然没意见,只是在听闻赵青拾是个刚入行,甚至还没入行的新人后,表示了点到为止的疑虑。
赵青拾知道今天不会那么容易就让她过关,苏秦这么问,是在故意探她的底。
她面色无异,周展倒是替她捏了把汗,再看李逢与,跟没事人一样在跟制片对场景。得,合着还真是皇帝太监都不急,他一个宫女急上了。
赵青拾:“架挡那条线,宽一寸左右,给肌肉留缓冲,动作不容易变形,但您画得紧,我猜是配合全景构图,不让动作出画吧?”
苏秦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虚打那一块,收力后手腕不能塌,如果演员基础不够,三天练不出手腕刚性,实拍后半段可能会软,需要替身补近景手部特写。”
“手部特写?”关乾插了一句,“这场戏根本不切手部特写,演员手腕软了,我直接切B机全景,观众看见她整个人在动作就行了,谁盯着她手腕看?你还真当观众全都是武校毕业的?”
关乾说完,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赵青拾“看似专业但又极其不专业”的表述表示了微妙的轻讽。
苏秦赞同了关乾的说法,点点头,“小赵,你看得出问题是不错的,但在这张桌子上,不光要会武术,还得会用拍戏的眼光看问题。”
赵青拾点头,“明白,苏老师。”
会议结束,赵青拾去上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关乾,对方似乎是特意在等她。
“听说你没跟过组?”
“没有。”赵青拾说。
“那你来干嘛?”
赵青拾看着他,没吭声。
“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该来。”关乾抬了下唇角,笑容不算友善,“我的意思是,这行跟你在武馆教学生不一样,我跟我师傅五年,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你来了,我不仅排练要分一半给你,还得花时间盯着你不出错。”
“你知道我师傅拍戏什么节奏?你跟不上,拖的是全组的进度,但到时候挨骂的是我,因为我得替你擦屁股。”
他实在想不通,李逢与为什么非要塞个执行武指进剧组,他们团队上下配合得当,已经非常成熟,眼前这个没入行的小白,就算真如李逢与所说功夫过人,但会真功夫跟拍电影根本是两码事,难道李逢与不懂这个道理?
“阿乾。”苏秦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走了。”
“来了师傅。”关乾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走了。
赵青拾站在洗手间门口,苦笑出声。
看来今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平。
回到会议室,只剩下李逢与和周展两个人。
现下只剩自己人,周展才又重新跟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赵青拾笑笑:“听说你和宁宁结婚了,有点晚了,但还是恭喜你们。”
周展笑着答谢,从前形影相伴默契十足的好友,隔着几年双方都未曾踏足的光阴,再面对时竟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周展心下有些唏嘘。
李逢与似乎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关乾名义上是苏秦的助手,其实算是苏秦的关门弟子,看在他师傅的面子上,在圈子里很吃得开,所以人也心高气傲,他说的话你不要听,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赵青拾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
三人并没有什么继续叙旧的打算,正打算要走,会议室的门被推来,周展看见来人后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爬到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