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浦和所在的监狱离剧组较远。
赵青拾坐了段地铁,又晃悠了很长一段路的公交后才到。
赵浦和入狱四年来,赵青拾来看他的次数很少,一是没时间,二是赵浦和也不希望她经常来看他。他总觉得无颜面对自己的女儿。
走完探视前的一套流程,赵青拾坐在探视间发硬的椅子上,看着玻璃后那扇窄小的铁门,等会赵浦和就会从那个门出来。
每次她坐在这个椅子上望着那扇门时都会想,赵浦和究竟是从哪次见面开始言语躲闪、对家事一概不提的?如果她能早点察觉,是不是情况就会不一样?
赵浦和和闫丽当年是年少犯错才生下赵青拾,所以他和继母结婚那年也才三十七岁,继母比他年小几岁,跟前夫没有孩子,虽然已经算是大龄产妇,但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赵浦和虽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想法。赵青拾还记得,小鱼刚出生的时候赵浦和脸上兴奋的笑容和继母略显苍白的面色。也许继母从生下小鱼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后来的几次见面中,赵浦和的状态明显变差,他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赵青拾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最后追问之下才得知是继母产后心脏病发,普通药物已经无效,只能等待心脏移植,可等待期间反复的心衰和icu多次抢救之下,已经耗费了巨资,让他难以支付。
这个几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一夜之间,脊背弯得像垂下的柳枝。
那次见面之后,一直到继母的葬礼,她只跟赵浦和见了一次面。那次见面他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一点,说是手头的生意出了点钱,能坚持一阵子。赵青拾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放松下来,心底反倒更加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继母葬礼那天,警察带走了颓然的父亲。
赵青拾这才知道,赵浦和为了筹集高额的手术费和治疗费,被犯罪组织的高额佣金诱惑,为了赚提成给他们“跑分”,用自己和一些渠道得来的银行卡转移非法资金。
他不是不懂法律,他是走投无路了。
赵浦和抱着侥幸心理,但他没有想到警察会这么快就找上他,更没想到他们会在女儿面前给他戴上手铐。
继母的父母年岁已高,本就身体不佳,再加上突然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理和身体承受了巨大的打击,无法再分出精力照顾小鱼。所以刚几个月大的小鱼只能被临时安置到当地的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照料。
之后,赵浦和以帮信罪的罪名被判五年。而小鱼因没有合适亲属抚养,由民政局介入,启动监护评估,送入儿童福利院养育,后续可以走合法的家庭寄养或收养流程。
将小鱼安顿在福利院后,她去看了赵浦和,跟他说了外面的安排,赵浦和没说什么,只说对不起小鱼,也对不起她。
赵青拾并没有觉得他哪里对不起自己,他是自作自受、自食其果,而自己除了以后要顶着个有一个牢狱之灾的父亲的名声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影响。
她本就满身泥泞,也不差这点污水。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后,福利院突然打来电话,说小鱼突发心脏病,问她知不知道孩子父母的病史。赵青拾马不停蹄赶到医院,跟院方说了小鱼母亲的情况,才快速安排了手术,稳定了病情。
她在学校请了假,跟李逢与说家里有事要回去几天。李逢与担心她,想陪她一起,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
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赵青拾不知道要怎么跟李逢与说,也不想把这些乌漆墨黑的烂事摊开在桌面上毫无保留地讲给他。
最起码,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
李逢与也看得出她不愿提起自己的家事,但他不在意这些,他在乎的是赵青拾这个人,所以从不追问。只是在某些时候,比如此刻,他觉得自己总是被她排斥在外。
好像他跟她身边的其他人没什么差别。
他们分食着她的喜乐,却不曾窥探到内心深处一点。
赵青拾的假请得有点久。
李逢与开始担心,在电话里试探地问她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很麻烦,如果她愿意的话,他可以帮忙。
赵青拾又说没有,“就是我妈摔到了腿,身边没人照顾,我不太放心。”
“那我不是更应该上门探望一下?”
“我怎么觉得某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赵青拾含笑说道。
“你知道就好啊,我一向很坦诚好吧。”
“再等等吧,”赵青拾又拿这种话应付他,“周末了,你回家了吗?”
李逢与压下心底怅然,“没,我爸妈叫我最近低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