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这。
坐在这张椅子上。
听赵青拾从嘴里说出这种话?
细心体贴。
负责任有担当。
还很好?
是,是挺好。
是不是在赵青拾眼里所有人都挺好,比他好?
不然怎么一个抛下她、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四处寻医问药的混-蛋在她嘴里都有这么高的评价?
他呢?
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入秋的夜风带着萧索的凉意,李逢与从乌烟瘴气的酒吧出来才觉得呼吸畅快了点,但心头依旧憋闷,不知名情绪在胸腔卷起、打旋、升至顶点,又颓然无力地落下。
操。
李逢与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呛呛在他身后跟出来,试探地问,“…与哥?没事吧?
车流滚滚的路边,李逢与单手掐腰,低头吐了口气,“换个地方陪我喝点?”
…
李逢与有要求,呛呛自然不会拒绝。
再说,他现在的状态,呛呛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只是他不确定,李逢与突然的情绪从何而来,是因为赵青拾说的那句话?
呛呛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
不过此时他并没挖掘到李逢与感情秘事的欣喜,只是意识到,原来优秀如他这般,也会在感情上栽跟头。说实话,他跟在李逢与身边也有几年了,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状态。
唯一一次,好像是去年,在周展和许之宁的婚礼上。
当时李逢与人在挪威,他总是喜欢在不安排工作的时候,找一个冰天雪地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呛呛不理解,要是他休假,肯定要找个春暖花开风吹麦浪的地方消遣,再不济也得是阳光沙滩和大海、美女冲浪和潜水的地方,干嘛要去个没人又冷得要死的地儿遭罪?
婚礼前一天他才赶回来,为此,周展和许之宁十分不满,毕竟他们是校园时期的死党,伴郎的位置一直给他留着,但他直到婚礼前一天才赶回来,未免显得太没诚意。李逢与没解释,只准备了个厚度惊人的红包。
那天呛呛作为伴郎一直没闲着,直到台上的新郎新娘在主持人安排的流程下读信时,他才有空在候场的时候安静一会儿。
视线就无意间捕捉到了几个月没见的李逢与。
大概是不想惹人注意,他穿得十分低调,靠着个角落,黑色鸭舌帽没摘,一直戴在头上。场馆内梦幻绚丽的柔光落在他眼底,点缀成星。
和在座的所有宾客一样,他聚精会神地笑望台上这对终成眷属的新人,时而鼓掌,时而静听。可呛呛却从身上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像是大雪中踽踽独行的旅人看向那扇不会为自己敞开的,摇曳着温暖烛火的门窗。
一个年纪轻轻就提名最佳导演、事业如此成功出色的男人,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场馆上方漂浮着的巨大气球炸开,无数彩带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不甚晴朗的视野里,他的嘴角还在扬着,可眼睛却愈来愈红,直到一滴晶莹的亮色从他单薄的眼尾落下。
呛呛怕自己不是熬夜太久看见了幻觉。
雷霆般的掌声和起哄声转移了他的注意,他茫然地望向台上,原来是新郎在拥吻他的新娘。等到他再转回视线,只能看见李逢与压得很低的帽檐和冷硬的下颌。
刚刚无意间被他窥-探的一瞬间消失得彻底。
…
昏暗的灯光之下,呛呛眼前的李逢与仿佛和那天压着帽檐的男人重合,他认真仔细地在这张脸上观望,试图找到证明那天存在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