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娘子怎么看怎么不像乞讨的乞丐,他胡乱想着,顺带思考该如何不失体面又足够潇洒地从树上下来。
若换做以往,他完全可以顺着树干爬下来,但此时此刻,江迟却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娘子面前丢面子。
这场面,要是被他爹娘见着,指不定要惊讶、笑话他多少回。
可偏偏这世间总不如他愿。
江迟翻身正打算往下跳,耐不住脚下一滑,就这么直愣愣迎面摔下来。
他痛呼出声,强忍着泪与云漪正面相撞。
二人鼻尖相贴,在彼此眼眸中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这可太丢面子了。
江迟也顾不上什么疼啊痛啊的,利索起身将云漪扶起来。
桃花酥碎在一旁,云漪看着心疼,江迟便安慰:“没关系,我家里还有很多,我去给你拿!”
云漪却突然拉住他的手,一语不发看着他。
江迟第一次被与他年纪相仿的人牵手,愣神半晌,支支吾吾只问:“怎、怎么了?”
……
云漪敛眉,出神地从回忆中抽身。
桃花依旧,可人去楼空,再多忆昔今朝都只是虚妄一片。
而在她看不见的桃花树上,江迟轻盈落下,在她身后为她摘去零落桃花。
无边春雨落又停。
自江迟死后,云漪每年都会在这一日来到江府,而今已是第五年。
这是江迟的生辰,亦是他们初逢的日子。
常言道落叶归根,只要有人在,家便永远在。
云漪不想若他的师兄魂归故里,看到的却是空楼残墟。
由此在第一年,她便着手准备重建江府,却因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耽搁至近些年才正式开始。
云漪将桃花酥摆放在桌上,又起身拿来在家中私藏的春酒。
一杯为师兄斟上,一杯又为自己斟上。
她其实并不爱喝酒。
是江迟爱喝。
自他在宗门内大比拿得头筹后,自他获得沉玉后,他便酒不离手。
他尝遍天下名酒,却最偏爱东临城独产的“春酒”。
后来云漪才知道,这一盏春酒,是江父江母对江迟的歉意与未能述完的爱。
“师兄……”云漪一杯饮尽,脸颊已染上一层薄而淡的红晕。
她呢喃着,又为自己斟满一杯,“师兄,生辰快乐。”
“你曾说蓬莱之境有最美的云海与明月,我昨日去看了。确实如你所说。”
“很美。”
云漪已近乎半醉,但她仍继续说着,不管这些话有没有人能听到。
“但我更想与你同看……”
话未尽,人已经醉倒其间。
江迟从座位中起身,他都听见了。
他亦知晓她的心愿。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