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室时已经很晚了。
Level2分不出白天和夜晚,头顶的灯只比先前暗了一些,墙后的机器照常运转,管道里不时传出沉闷的响声。
夏稚鱼折腾完三笔跨层订单,又研究了半天刚解锁的功能,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她把外套搭上椅背,直接往床上一躺,占住最中间的位置,顺手将唯一的枕头也拖了过去。
陆青阳看了眼那张一米五宽的床,弯腰拿起墙角的薄毯。他把毯子铺在床边,还特意避开了正对房门的位置。
夏稚鱼翻身打开直播后台,新鲜出炉的贡献榜还挂在首页。
【本场贡献榜第一:账户已注销 10。】
灰色账号安安静静地排在最上面。她盯着看了几秒,又抬眼扫过正在整理毯子的陆青阳,最后关掉后台:“困死了,关灯。”
她伸手按掉床边的小灯。房间暗下来以后,藏在墙壁里的声音更加清楚,金属管道偶尔震动一下,远处的机器始终发出低沉的嗡鸣。
夏稚鱼起初还翻了两次身,很快便没了动静。陆青阳躺在床边的地面上,身下只有一层薄毯。他闭上眼睛,手依旧放在最方便起身的位置。
墙后的管道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夏稚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陆青阳几乎同时翻身而起,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身体挡在床前,直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管道泄压”,肩背才慢慢松开。
夏稚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陆青阳。”
“嗯。”
“可以松手了。”
陆青阳垂眼看了一下,收回手:“睡糊涂了。”
“睡糊涂还能抓这么准?”夏稚鱼活动两下手腕,蓝线好端端地连在两人之间,“你刚才以为有东西进来了?”
陆青阳重新坐到地上,把被震歪的毯子拉平:“你出事了,我也麻烦。”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这一声巨响彻底赶走了夏稚鱼的困意。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陆青阳重新躺下:“你一直都这样?”
陆青阳停下动作:“哪样?”
“一有声音就醒。”
“差不多。”
“睡这么浅,你不累吗?”
“习惯了。”陆青阳背靠床沿坐好,手臂随意搭在膝上。
夏稚鱼往他铺在地上的毯子看了一眼:“你以前也睡地上?”
“有地方躺就行。”
“最差的时候睡哪?”
陆青阳想了片刻:“废弃管道。”
夏稚鱼低头看他:“你开玩笑吧?”
“我看起来很闲?”
他在那段管道里待了将近两天。里面窄得无法翻身,外面一直有实体活动,他只能蜷着腿等。脚步声消失以后,他又多留了一天,直到身上的水彻底喝完。
夏稚鱼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你怎么确定它已经走了?”
“不确定。”陆青阳回答得很快,“所以多等了一天。”
墙后的机器还在响。夏稚鱼来到后室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他,有人认路,有人提醒危险,逃命时也总有一只手及时拽住她。轮到陆青阳时,身边连个能替他看一会儿门的人都找不到。
陆青阳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说话,抬头便看见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
“你不要这个表情。”他说。
夏稚鱼迅速松开被角:“我什么表情?”
“搞得好像我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