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夜雨潇潇,佛寺内的贝叶棕阔大挺拔的叶片被吹得微微摇曳,承接着雨滴再将其化为束束细流,流到地面上混着泥汪起水滩。
顾栖川金丝云纹的鹿皮靴一脚踏进汪滩里,他抱着人速度又疾,力道之大带的泥水四溅。
“别睡,容易受寒,马上到了。”顾栖川颠了颠怀里的人,却像是只抱着一捆似有若无的云烟,重量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嗯。”夏愁囫囵着应了一声,思绪从混沌中回醒,她原是精力难以为继半昏迷过去,被顾栖川一叫才醒过神来,敷衍着应了话。
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加之身上有袈裟包裹,雨气被隔绝在外,寒意也就没有再侵漫入体。少有的炽灼像是续命汤药,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
顾栖川刚抱着夏愁落了地,就察觉到房后廊有人:“谁?”
与此同时,顾栖川摸到了骨镖,夏愁也握紧了扇柄,眼神骤然清凌了几分。
“主子!是我们!”沉月和夙洱鬼鬼祟祟地从后面出来。
顾栖川这才卸了戾气,一脚踹开了方面,抱着夏愁走到了椅子边,把她放下坐稳。
“主子!”夙洱一见她脸色就知不对,立刻上前把了脉,果然……
夏愁一手按着头强撑着精神,盯着夙洱把脉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冷声道:“僧统出事了。”
夙洱愣了一秒,瞪大了眼,像是不敢相信南州人人敬仰的僧统会在佛寺里出什么事,但看着夏愁的眼神,又觉得这事不仅出了,还不小,那夏愁就不可能束手不管。他懂了她的意思,只得把真实的病症压了下去,只沉沉道:“主子是淋雨后有些寒气入了体,我带了药丸,主子吃了休息吧。”
“嗯。”夏愁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转向沉月,“还得劳烦沉月一趟。”
沉月求助地看了一眼顾栖川,只见后者正拿着夙洱从药囊里的药丸,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沉月只好硬着头皮,微笑道:“夏师爷太客气了,只管吩咐就是。”
“回一趟雨林县,咳咳……”夏愁压着体内翻涌的气息。
顾栖川目光从药丸移到她身上,眸色沉了几分,伸手顺了顺她骨骼凸起明细的脊背,突然觉得很膈手:“先吃药吧。”
夏愁颔首,接过药丸,夙洱连忙递上茶杯,她顺着水吃下去了,片刻后稍见好转,才继续道:“让永烟带着府衙和乡兵,咳咳……来佛寺外等着。”
调兵?
就算是乡兵,那也应该是顾栖川这个县令下令,怎么是夏愁先开口。
三人都各有所思地看向夏愁,她却缓缓然像是才反应过来,扯出一抹笑看向顾栖川:“大老爷是此意吧?”
顾栖川没有回话,深邃的俊眸扫视过她,目光三分含笑、五分忖度。
那眼神看的夏愁背上有些发麻,自知刚刚越权行事有失分寸,不知是焦急地乱了心神,还是顾栖川一次次地荡检逾闲让她下意识地就模糊了两人的边界,实在不妥。
顾栖川借着屋外廊下的佛灯,看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意,表面却依旧强撑着微笑,心难道得软了几分,也就松了口:“你说是就是吧。”
“是。”沉月只得依命行事,退门离去。
“无相明天的安排,或许是个突破口。”夏愁清了清嗓子,佯装泰然地转回了话题。
顾栖川掀袍坐到另一侧,夙洱连忙奉了茶,然后退出门外守着。
“依无相所言,送斋食的小僧应是每日都见到僧统的。”顾栖川喝了一口,不够酽,但也能冲淡几分困意,接着深地看了一眼夏愁,“你别急。”
夏愁眸光一晃,声音空灵如虚幻:“我希望他没事,奈何他的安危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顾栖川不动声色地问:“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云淡风轻吗?”
“若我的焦急慌乱能有用,我自然是会的。”夏愁下意识地想端起茶杯,却被他拦住。
“休息吧。”顾栖川道,“困顿乏力也没有助益。”
夏愁尚未答话,顾栖川已经将她重新抱了起来,阔步朝着榻边走去。
夙洱识趣地关了门。
顾栖川将她放到榻上,盖了被子,自己又转回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