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18 章（第1页）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又是一周。

今天是艾青峰给谷丰年送课外书的日子，如往常一样，他早早就来了，坐在教室昏暗的角落，默默用目光追逐元宝山的圣母玛利亚。

他还不知道，古典油画般宁静柔和的氛围已经一去不复返，现是野兽派的天下。

李自蹊脸色苍白，双眼通红，唇生燎泡，面目狰狞，每跟关海山说一句话，青筋就要跳两跳，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毕加索的抽象画《哭泣的女人》。

鸡飞狗跳的一小时过去，李自蹊筋疲力尽地站起来，整个人好像都老了十岁。

她对着艾青峰，勉力挤出一个笑，但一勾动嘴唇，嘴角的燎泡就火辣辣地疼，只挤出一份龇牙咧嘴。

李自蹊觉得很不好意思。

往常艾青峰过来，她总会跟他多说两句话的……也不只两句，有时候会说上一两个小时。

他们会聊谷丰年的学习，有时候也聊聊天气、树林、彼此的工作、还有流行歌曲。

哦，对了，最近他们还会聊一聊诗。

可今天她上火得厉害，满脸疲惫，喉咙沙哑，实在不适宜跟他多相处——她不想让艾青峰记住她满嘴燎泡的样子。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在做出那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后，就快步走开了。

艾青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错过她眼里的那抹难堪，这份难堪给了他一份新鲜的体验，好像她离自己、离云，都更近了一点。

他的心忽然活了，春天密密匝匝从他的骨头缝里生长出来，不过长得不算高，就像是林间融雪后新长出的蒲公英，绿意只有一点点。

转过两天，谷丰年上学时，交给李老师一篓野菜。

谷丰年：“李老师，这野菜送给你，是清热降火的。凉拌、清炒、腌咸菜都合适，你吃了之后，嘴角的燎泡立刻就能好！”

李老师翻看菜篓，里面是满满的蒲公英、苣荬菜、榆树钱……还有只生长在林区的刺老芽。

这种野菜长在很高的树上，枝条上长满了刺，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挖菜人，也经常被刺伤手，想要弄到一点，很不容易。

而这里，有好多好多刺老芽。

她捻起一个刺老芽，在一片新绿中，唯有它是嫩红的，红的像是一颗沉默的心。

当天晚上，结束了疲惫的补习后，李自蹊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开始做晚饭。

刺老芽切碎，搅进蛋液，加盐、胡椒粉，入锅摊成金黄的蛋饼，清香微苦；苣荬菜焯水后挤去水分，加蒜末、酱油、糖、醋凉拌，鲜嫩爽口。

到了吃饭的时候，再用蒲公英泡上一壶开水，加上榆树钱蒸的窝窝头，就是一顿很丰盛的春日宴席了。

她细细咀嚼着唇齿间的野菜，感受到春天顺着食道，安静地落入她的胃袋，又融进她的骨血，直至将她整个人包围。

第二天，李自蹊嘴角的燎泡消下去了，野菜却还剩下大半篓。

她自己吃不完，也不想送给别人吃。

她加了一大把盐，把剩下的野菜统统腌成了咸菜，自己留了一罐，另一罐委托谷丰年送给了艾青峰。

艾青峰收到后，什么也没说，但是他来学校的次数更频繁了。此前是一周一次，现在是一周三次。

每次来时，他不再坐在教室的角落，而是坐在炉子旁边，烧上一壶开水，给大家喝。李自蹊的那份，会额外加上一把晒干的蒲公英。

水开时，那把铝水壶就会鸣响，像是水花在唱歌。

在这歌声里，李自蹊向后回头，看见艾青峰扯块抹布垫手，取下水壶，把热水倒进大搪瓷缸子。

腾腾蒸汽向上冲，艾青峰整个人都包裹在水汽里，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团暖意鲜明地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