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覃菌家住的这两天,席梧算是体验到了一点寄人篱下的滋味。
覃菌做什么,他就跟着一起做什么。跟着她上山捡柴,一起去镇上赶集买年货。
覃菌倒是处处以他为先,甚至每次做饭燃着的煤炭都留下来。就着草木灰,放在竹编的烤火笼里给他暖手暖脚。
可是席梧就是完全放松不下来,从身体到心理他都绷紧着。
比如想喝水,见她正忙,就忍着渴,不主动开口。还有想洗澡,怕她烧水麻烦,就作罢。
他从前去别人家做客,顶多待几个小时。虽然现在也算是在覃菌家做客,但是住在她家和做客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并且覃菌做得越是周到,他就越不自在。
他不过住了两天,就已经处处别扭。
而她呢,在他家、在俞叔叔家,从她的八岁到十四岁,都是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方式,过了这么些年。
一想到这,他心里沉甸甸的,莫名堵得慌。
除夕夜前一天,覃菌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唤醒。
她披上外衣走到门口,门口周遭都陷入一种雾蒙蒙的潮气中。
天空中飘落着一点白色的雪花,可惜没等落地,就被同时吹落的雨滴打湿,半途就化成了水。
南方的雪总是这样的,积不住,留不住,像从未来过。
覃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幕雨夹雪,像某种纠缠。
雪花想飘落到地面,可同行的雨滴总快它一步,并且雪碰上雨就没了形状,最后都变成了一滩水。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总想在席梧的世界里留下点什么,可席梧就像水滴,他有他自己的路。
他们短暂的交集后,她终究会化成水,变成他日子里一段记不起来的透明记忆。
覃菌看得出神,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席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走到她身后,声音还带着浓厚的困意:“在看什么?”
覃菌心中酸酸涩涩的,她盯着天空飘落的雨雪,缓缓说:“看雨夹雪。”
席梧只觉得她说这话时与平时不太一样,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探头看了看漫天的雨雪,又看了看覃菌。
覃菌站在门边,半边身子都在外边。他下意识地往她旁边站了站,想把风挡去一些。
他随口接道:“雨夹雪有什么好看的,又湿又冷,待会儿该感冒了。”
覃菌愣了愣,他不知道雨夹雪有什么好看的。
就像,他不知道面前少女的心,正在为他所跳动。
他也不懂她为什么看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雪雨会出神,更不懂她话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酸涩。
只是,他此刻站在自己身边,倒显得她没有那么自作多情了。
下午。
席万里带着覃永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