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兆刚散朝进门,就被一早就守在门口的绿芜截住了:“老爷,二小姐今日跟着夫人学习治家,卒有所获,想请您到夫人院子里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沈眠玉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回京以后和他也不是太亲厚,对于沈眠玉主动邀请他去看看自己,沈兆还是有点意外的,想了想,昨日才敲打提点过沈眠玉,自己还是应当有个父亲的样子,所以捋了捋胡子和绿芜一起到了陈蕊的院子。
“父亲,您来了。”沈眠玉一直在等着他,毕竟这一出戏要沈兆在才能开唱,所以她一早就让绿芜提前在门口守好,比陈蕊先得到沈兆回来的消息。
“嗯,你母亲呢?怎么只有你自己在。”
沈兆应了一声,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蕊不在,只有一桌子散乱的账册和沈眠玉,余下就是几个丫鬟,接触到他的目光都纷纷低下头。
“母亲说,姐姐还在病中,一个人待着她不放心,她已经教导我学会了,就先离开去陪姐姐了。”
听到沈兆问话,沈眠玉一五一十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抬眼打量着沈兆的反应,满意地看到了沈兆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沈兆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随手捡起一本桌上的账册翻阅了一下,发现沈眠玉在上面批了两行,一行全是错的,另一行是对的:“这是怎么回事?”
“回父亲,左边是早上母亲教我的算法,我按着这法子算了许多,对到去岁的册子发现,若是这样算,家中起码要盈余八十万两,只好自己又翻书学了别的算法,自己算了一遍添在一旁,正准备等母亲回来后讨教呢。”
沈眠玉眨眨眼,一面说,一面递上一本书,上面都细致的做好了批注,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沈兆接过,指尖在纸页上摸了摸,确实是今日刚添上去的新笔,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诶呀,老爷回来了,怎么没有叫门房先通传一声?”
陈蕊正好袅袅婷婷的走进来,本来脸上还挂着不耐烦的神色,还在低头摆弄手上新染上的蔻丹,一抬头看到沈兆立马换上了一副温柔小意的表情,轻轻的贴上了沈兆的胳膊。
“瑶瑶的脸不是已经好了?还需要你去守着,让你教眠玉学管家,你就是这样教的?”
沈兆的脸色不大好看,他一直以为陈蕊是个好母亲,就算私下表现出来的没有那么喜爱沈眠玉,在他面前也不至于有失偏颇,但今日这一出阳奉阴违,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额角突突地跳。
陈蕊的笑一时僵在脸上,目光飞快的扫过沈兆手上的账册,眼珠微微一转,下一秒眼泪就落了下来,掩面哭泣,肩膀微微颤动,看起来好不可怜:“老爷怎可这样想我?我与你夫妻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她一面哭着,一面抬头看沈眠玉,字字如泣如诉:“我不曾想到眠玉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歹毒,我用心教你,你自己不学好便罢,怎可设局诓我,叫老爷误会我……”
陈蕊这一出打的沈兆猝不及防,看陈蕊哭了他顿了顿,有点心软又有点心疼,伸手想要揽住陈蕊,却没想到沈眠玉下一秒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沈眠玉一面低头掩唇咳嗽,一面也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我一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但我知道您是我娘的亲妹妹,父亲也喜爱您,我一向敬你,许多委屈都不曾向父亲哭诉,今日你故意教我错的方法,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都不曾向父亲主动提起,只想着家和万事兴……”
沈兆被两个人围在中间哭,一时有点左支右绌,抬手左右看了看,张嘴不知道该先劝哪一边,陈蕊一面哭一面往他身上贴,沈兆有点心软的抬手刚想要安慰她,另一边的沈眠玉的咳嗽声越来越撕心裂肺,下一秒就低头呕出了一口血来,吓得沈兆一把推开了陈蕊,扑上去接住沈眠玉。
“眠玉,怎么了这是?郎中呢?叫人请郎中来!”
陈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屋内的丫鬟都赶紧各自行动起来,绿芜赶紧倒了温水过来,跪坐在旁边递给沈眠玉喝。
沈眠玉却没有接,靠在沈兆的怀里噙着泪抓住了他的手,音调凄婉:“父亲,我知道当年是我娘犯了错,所以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怨过,回京后母亲明里暗里的刁难我也都一一忍下,然而今日母亲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心寒,我有一事不得不告诉父亲,只求父亲看在我也是你的骨肉的份上,怜惜我一次。”
听到沈眠玉要说什么,陈蕊下意识想到了围猎时那晚上的事,急忙开口想要打断:“你这丫头事到如今还要栽赃我吗?难道你就就恨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