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安也觉得好笑,笑得眼睛弯弯,牙齿都露出来了,在这萧瑟的夜晚,再没有什么比她明媚。
裴念安略一思索,拔开腿往外跑,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随即又跑了回来。
枯黄的小手捧着什么,眼神一瞬不动地粘在上面,步伐都稳健几分,小跑到他身边,把自己手里拿的东西递给他——是一片树叶,上面的雪已经化成了水。
谢清宴珍视地从她手里接过来仰头喝下去,喉咙干燥的疼痛终于不似先前强烈,干燥起皮的嘴唇染上水光。
裴念安来来回回给他接了几次雪水,看着他嘴唇恢复湿润才停。蹲坐在他旁边,把怀里的饼掏出来,深深地看了看,有些不舍,闭着眼递给他,嗓音轻软,藏着压不住的心疼。
“你吃吧,我已经吃了一点了。”
谢清宴本想摆手推辞,可鼻尖萦绕的麦香实在诱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小心掰下大半块揣回她手边,余下小半张口大口吞咽,腮帮子被填得鼓鼓囊囊,吃相稚拙又急切。
裴念安望着他这副模样,也是满心怜惜,侧目轻声询问:“好吃吗?”
谢清宴抬眸,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回道:“好吃!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饼了。”
好吃就行!她也觉着好吃。
无意间瞥到她冻得发紫的手,谢清宴微一蹙眉,解开自己胸前系带,将镶满狐毛的小氅披在她背上。
“你快穿上这个会暖和些。”
看着她手附在衣角上想要取下,谢清宴直起身连忙急切地开口说:“你把你的饼都给我了,你要是不穿我就吐出来给你。”
说完盯着她的眼睛作势就要扣自己的喉咙,裴念安看他这架势连忙扶正斗篷裹紧自己身子。
衣服还是热的,刚接触皮肤就感受到了温暖,连带着坚硬的心,也随着暖意融化。
知晓对方是因为关心自己,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融洽,隔阂消散。
谢清宴往旁边移了移,伸手拍了拍自己空出来的地方,仰着脸轻声邀请她:“来,坐这,我们挨一起会暖和点。”
随着她坐过来的身影,眼神无意中瞥到她脖颈上的红痣,芝麻粒大小,红得滴血。
二人并肩紧靠在一起抵御寒意,随口谈着闲话,借此分散风雪带来的冷意。
“你怎么在山洞里,你也被赶出来了吗?”
“是啊,你怎么也不回家啊?”
“我没有家。”裴念安缓缓低下头,滚烫的泪珠盛满眼眶,倔强地不让它落下,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委屈。
谢清宴瞬间察觉气氛低落,心底暗自悔恼,恨自己贸然提起戳人心口的话题,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无措地开口。
“那个饼真好吃,等下次我请你吃好不好,请你吃好多好多。”
“你很有钱吗?”裴念安侧身正视着他,眸底微光流转。
“嗯,我很有钱,下次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谢清宴拍着胸脯保证。
“好!”裴念安回答。
听着女孩话里的笑意,谢清宴悬着的不安方才落定,
两人在山洞里彼此依偎,熬过漫漫长夜。
裴念安蓦然回溯这段陈年往事,沉吟片刻,没想到一晃竟已近十载光阴。
十年岁月磋磨,她早已脱胎换骨,成了如今的裴念安,再不是昔日懵懂无措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