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切块,她更喜欢把西瓜分成两半,拿勺子挖着吃。
挖起西瓜芯,一口下去,甘甜多汁。她露出满足的表情,面颊鼓鼓的,剔透的红色汁水沾染了唇瓣,饱满,莹亮。
“好甜!美味美味!”玉妙青觉得自己运气很不错,买到了好瓜。
鬼吃血以外的东西,不能饱腹。味觉亦和人类大相径庭。
就比如,妙青吃起来很甜的东西,谢予慈只觉得寡淡。
玉妙青看他神色不咸不淡,歪过身子去瞧,果然吃的是边缘处,不吝指导:“中间这块,最好吃了。”
谢予慈没什么反应,他向来吃的不多,实打实的小鸟胃,眼下又有不愿再吃的架势。
玉妙青一把夺过他的勺子,对着西瓜正中间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绝对没有骗你,尝尝?”
谢予慈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脸上,又绕回手腕,指尖,和红艳的果肉。
想吃。
他吃得斯文,唇色嫣红而艳极,玉妙青看着,一时有股异样的感觉,好像他吃的不是西瓜,而是别的什么……
在自然界中,太过艳丽的颜色实际上是一种警告,总意味着有毒,剧毒。人生得太过艳丽,便有种非人感,像传说中的艳鬼,魅惑与恐怖交织,不慎落入其陷阱,一边沉沦,一边惧怕。
。
谢予慈开始每日画画,笔耕不辍,似乎要将其发展为一份事业那样认真。
玉妙青偶尔抽出一卷画成的作品观赏,这回可巧,看到一副美人图。
女子站在树下,身姿袅袅婷婷,天水碧的衣衫,手持白玉瓶,嘴角含笑,有种温柔的神性。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什么白月光吧?
玉妙青向来憋不住事,有话就要说,有气就要发出来。
“夫君,这是谁呀?”皮笑肉不笑的。
如果是像洛神那种梦中的女子,她勉强、万分勉强能接受。如果是别的……
谢予慈停下笔,看了眼画,又看向她,“妙青。”
“嗯,”她循循善诱,“这是你画的对吧,画中的姑娘是真人吗,还是想象出来的呢?”
“妙青,”谢予慈微微一笑,“是你。”
“我?”她看一眼画,又看一眼,谢予慈的表情不似作假,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我哪有这么文静温婉啊?”
再画一幅。
玉妙青执意要小鱼儿一起。
两只手抱着它,狗没有安全感,两条后腿十分努力地踩在她腿上。时不时身子左右一扭,从她身上一溜烟地跳下去。玉妙青又把它捉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总算打好框架。
女子笑容明媚开怀,香汗岑岑,耳鬓发丝弯曲成小卷,更添娇俏。狗则是心不甘情不愿,奈何被牢牢钳制,偃旗息鼓的模样。
玉妙青赞不绝口,只可惜谢予慈自己不在画里。扬言以后要去找画师,为他们一家三口画一张全家福。
想想那画面竟有些滑稽。
谢予慈的气质,或许该配一只猫,比如毛色纯黑的,或是玳瑁梨花,优雅,神秘。
但我们小鱼儿是只土狗。一下子就把他拉入凡尘了。
以后以后,以后太缥缈,太遥远,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没影了。这成为谢予慈为数不多的后悔的事之一,他们没能留下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