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长安城今日迎来了北境军班师回京的日子,沈府门前张灯结彩,地上铺了条引至街头的红毯,早早便差人点上了琉璃灯。
“虞小姐,您快些,再过些时候沈将军和大公子便要回府了,可别误了时辰。”
沈太君派来的丫鬟走在前头带路,嘴上催促了几句。
沈家军驻扎北境十六年,主帅沈获是当年追随先帝的老臣,沈家算得上将门世家。
十六年前沈获行军时带走了长子沈却,如今班师回京,一来是北境平息,上交兵权向梁帝以示衷心,二来是将长子沈却送回长安。
传闻沈却在战场上击退北燕奇将令狐公后被带了毒的冷箭所伤,如今已无法再持枪上场,沈获便正好借此机会将他平安送回。
虞宁对沈将军还有这为大公子没有印象。
尽管她幼时就被安排进了沈家别院,尊称沈太君一声“祖母”,还认沈夫人作干娘,但沈将军十六年来一直驻守边关,还有这位她该喊声“表哥”的沈大公子,她一并没见过。
沈府今日装饰的格外隆重,院内铺满红毯,两侧的地灯也被人擦的透亮,廊亭上挂着一盏又一盏七彩琉璃灯。
虞宁频频止步,抬头去看被院内忙碌下人遗忘的彩灯,丫鬟忍不住又催促道:“虞小姐,老太太在厅里候着呢。”
“来了来了。”她收回视线,跟上丫鬟的步子一道进了正厅。
十六年未见今日即将重逢,眼看箭在弦上,虞宁一进屋时却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祖母。”她对沈太君行了个礼。
沈太君对她招手:“来祖母这,让祖母瞧瞧。”
她径直走到沈太君身边坐下,沈太君捏了捏她脸蛋:“多久没来见祖母了?”
虞宁细细想来,自从二月过年见过一面后,她再也没来过沈府。
沈太君与沈夫人待她视如己出,但对戚夫人却是不冷不热,多少因为戚夫人是作为沈获有名无实的“妾室”进的沈家,当时给她与母亲落户,沈获急着回边疆便出此下策。
虞宁乖顺道:“往后一定多来看看祖母和夫人。”
沈太君抬手指了指坐在侧席上的人,虞宁瞧着眼生。
“这位是叶晚叶大人,也是你叔伯。”
虞宁忙起身行礼问安。
“他身后是叶卓清和叶秉,你当见过的。”
虞宁总觉着祖母语气不好,偷偷瞥了一眼罗汉塌另一侧上正摆着的一卷摊开的婚书。
她还以为今儿叶家是来沈府议亲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议亲也该是沈家去叶家纳采,为何叶家人亲自登门了?
叶卓清给虞宁倒了杯热茶,虞宁便直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叶卓清是叶家长女,虞宁朝她看去,此女气质非凡,清纯质朴,举止投足间便是大家闺秀,同她这个市井之中东奔西走的民间讼师全然不同。
虞宁将目光又落在了那卷婚书之上,看着沈太君深重的目光,她隐约猜觉,那一纸婚书不会是从叶家退回来的吧?
寂静宛如灵堂,直到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叶姐姐,要是知道我大哥今年回来,还会和佟家定婚吗?”小公子沈炤话一出口,满屋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叶卓清倒也不恼,笑着说:“我和佟公子是两情相悦,沈哥儿人好,我一直将他当作我最好的哥哥。”
沈太君脸色好了点:“到大喜之日,还要带我这老太婆看看,是什么样的臭小子给我最宝贝的叶儿娶走了。要是他敢对你半分不好,就来找祖母,祖母给你撑腰!”
同沈太君相处久的,就算是阿猫阿狗也要唤她一声“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