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七,周子琰已经在心里偷偷的恨着沈炤十七天了。
自从那日阜津来了书院后,沈炤便再也没来过书院。
还能去哪?做了二殿下的伴读,如今已是人上人了!
周垠在门口催促着:“快些穿好,今日要早些去拜见你佟伯父。”
周子琰将蘸着朱砂的毛笔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宛如血液喷溅而出的深红,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沈炤的名字,杀红一片。
跟着周垠乘车到了佟家门口,朱雀街旁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周子琰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得冷笑一声。
麻雀这辈子也成不了凤凰。。。。。。那个沈炤也是!
长安城内,街边挂起成串彩灯,红绸从坊门一路铺至街尾,风吹过时万千绸带翻飞如霞。远处传来的鼓乐之声,先是金鼓齐鸣,继而笙箫管弦相和。
朱漆大门洞开,两侧石狮披着红绸,门楣下高悬数盏琉璃灯,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门房管事忙的脚不沾地,唱名声一声高过一声。
“吏部侍郎到——”
接着又是:“鸿胪寺卿到——”
一声声传信接连响起,华盖马车在府外停到街尾。
成箱的蜀锦,整匣的南珠,又是名家字画、又是古砚玉器,如同流水一般送入库房。
“吏部尚书送来白玉如意一对。”
户部侍郎又送一套金丝楠木屏风。
到了虞宁面前,管事打开包装精美的木盒中,只躺着一套普通笔墨纸砚。
二人尴尬对视。
“京兆府参议虞宁送来笔墨纸砚一套!”
宾客一阵嬉笑起来。
虞宁心中骂他们俗。
这一套笔墨纸砚的纸可是上好的宣纸,笔是出自大家顾恺,千金难求的易州松烟墨,这些人拿着朝廷给的钱,又不知从何处贪出来业余,竟能拿出国库里都没有的稀世珍宝来。
她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一套送出手,满眼金玉,胸无风骨,送给他们也是被当废品丢掉或是丢在角落落灰。
“镇元大将军送来西域珍奇汗血宝马一匹——”
“昭武将军送来玉良弓一副,狐裘一箱,金鞍一套——”
虞宁透过人群看向沈却。
别人都特地挑了色彩鲜艳一些的衣裳,大人们都穿着官服,偏他穿着一袭玄色站在中央喧宾夺主,腰间系了一枚赤金玉佩,玉冠难得束起,露出清冷眉目。
虽病弱,但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有种高冷贵气。
听见耳边几家小姐都说可惜了这张无人能敌的俊脸,虞宁在心中再一次默默为他惋惜。
就算嫁过去了,这张脸光只能看着,身子连趴都趴不下,整日里做个吃斋的尼姑,谁还想做沈家的儿媳?
她带着裴七坐到别人不会在意的角落等着上菜。
算来算去这顿饭还是不值的,她那一套笔墨纸砚下来都够寻常百姓吃半年了。
看着一桌没有宫宴精致的饭菜,她好后悔。
今儿就为这些糠咽菜一般的酒席白跑一趟。
她唉声叹气着转动面前的桌盘,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自己,她抬头回望,沈却正盯着她看。
她不禁反省片刻。
怎么了?是她又做什么对不起沈家的事了吗?
沈却刚与众人客套完歇下,便在院中巡视了一番。
这后院很大,摆了三十六桌酒席,虞宁偏找了假山前竹林边的那一桌坐下,拖着下巴,身侧还坐着他先前从未见过的俊俏郎君。
他抬手唤来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