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昭德宫殿门外,廊庑之下早已齐聚宗室宗亲和一众嫔妃,皆是满面戚容。边上的人见她姗姗来迟,大多只是觉得她面生,不敢贸然上前寒暄。
叶涟漪四下扫过一圈,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更没瞧见穆锦,她隐隐不安,悄悄用帕子拭干掌心的汗。
鸢尾低声开口:“诸位皇子现下应是在偏殿祈福,奴婢去为娘娘通报。”
叶涟漪轻轻点了点头。
殿内,孟鹤春给穆成礼灌了最后一剂药,正假模假样编着脉案,雨镜池盯着案上香炉,静候发丧之前最后一场好戏,二人听说叶涟漪来寻穆锦,都有几分意外。
鸢尾见屋内并无外人,将叶涟漪仍是饭食难进也一并回禀了。
雨镜池问孟鹤春:“不是说她没什么大事。”
孟鹤春回话:“娘娘脾胃违和并非实症,若换了饭菜还是没用,怕是心病作祟,单凭汤药难以调理。”
雨镜池淡淡道:“那便是没病。”
孟鹤春停笔,“倒也不能这样说。。。”
雨镜池看了他一眼,孟鹤春不再辩驳,起身到内室装忙去了。
案上的熏香就要燃尽,他漫不经心问鸢尾:“她还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鸢尾略作思量:“也没什么特别的,对了,娘娘方才刚好遇见五殿下出宫,随口问了句,不知六殿下会封到何处。”
殿内瞬时静下来。
雨镜池蹙眉,他吩咐膳房变着花样为她重新调配饮食,暗中监视的人也都撤了,她想脱身的心思一点没变,反倒愈发急切。叶家都摆脱不了,还敢把皇城当做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他就不该怜她胆小体弱,让她作壁上观。
炉中最后一截熏香燃尽了。
雨镜池起身,拿起桌案上的名册,缓缓开口:“以后这种话都记下。”
“是。”
沉默这一会儿,鸢尾已经一身冷汗。
*
叶涟漪在外面左等右等,依旧不见鸢尾回来,锦儿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连人都见不到,总觉得空落落的。
心里正着急,院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少年径直闯了进来,瞧他眉眼与皇帝有几分相像。少年不顾两旁内侍阻拦,大步直冲正殿方向,高声呼喊:“父皇!我要见父皇!”
几个小太监拦在门口,劝道:“大殿下,圣体违和,现下并未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别人都可以进,凭什么我不能进去!我要见父皇!”
穆钧哭得如同孩童一般,拼了全力往殿内闯,他力气不小,那几个小太监不敢得罪贵人,眼看就要拦不住。
叶涟漪想起钰清说过,这大殿下是个心智不全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敢无所顾忌在此喧哗。
穆钧还在哭喊,一旁禁军护卫未得到指令,迟迟不敢上前。她开始怕他真闯进去,将里面的隐秘公之于众,以她的处境最容易被推出去顶罪。
她目光紧紧锁在院内,不知不觉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中绢帕已经湿透了。
“宁嫔娘娘这是在害怕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这声音并不小,边上的人都能听见。
叶涟漪听出是雨镜池在和她说话,连忙收回视线。他声音是好听的,通透清润,咬字清晰。只是这话问的不明不白,把一旁视线都引到她身上,逼着她给出体面说辞。
她收敛心事,慌忙解释:“本宫,自然是怕大殿下惊扰陛下。”
雨镜池目光淡淡扫过廊下痛哭挣扎的大皇子,随口吩咐:“宁娘娘既这般说了,还不快将大殿下请出去。”
廊下禁军齐齐应是。
叶涟漪平白被推到台前,成了发号施令那个人,万般惶恐,却没驳出一字。她看着大皇子被人连拖带劝模样,感觉自己也算是人仗狗势,知道了什么是一呼百应。
可她好像又被卷入事端了。
雨镜池瞧她红着脸吃瘪,心里那点怒意也散了些。
叶涟漪顾不上担心自己,她没看见穆锦,心里有些着急,正想询问,一道威严女声自院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