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漪没想到自己被送到了书房。
没人跟着她进去,她又被放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在殿内没有床榻,她大约也没再做错什么事。
只是这地放怪里怪气的。
殿内一片沉寂,紫檀大案之上,各处呈递的奏疏码放得齐整分明,御笔与朱砚端正搁置于案头固定的位置。案隅的铜炉静静伫立,炉内并无焚香。两侧顶天的书架依次排开,书卷收纳妥帖,不见半点闲散饰物。地面擦得干干净净,隐约能照见人影。
她似乎知道是哪里怪,太正式了,太庄严了,皇宫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神圣,不可侵犯。
但从她入宫起,所有的秩序都在被人打破,她现在看到这样宏大规整的殿宇,居然觉得鬼气森森。
她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殿内只有两把椅子,一把是龙椅,另一把檀木椅空置在书案东侧。她到东侧那把木椅上坐下,闭着眼,整个人空空荡荡的,好像和情绪之间隔着什么东西。她触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依然在动。
新帝还没登基,还有能挽回的余地吗,能逃到哪去呢。
她蜷缩在那把檀木椅上,隐约又嗅到一丝药香,这应该是雨镜池常坐的地方,她嗅觉很灵,讨厌甜腻的味道,这点清苦药香她其实很喜欢,所以初见之时,对雨镜池印象很好。
现在。。。
难缠的药香无孔不入,她被这个人包围了。
须臾,钰清被放进来了,送了盏茶。
“娘娘。”钰清知道储位归属,心里是高兴的,是不是傀儡皇帝并无所谓,只要听话,怎么也能富贵下去,若是将来能亲政,便是大有作为,只是看自家娘娘的眼神,似是吓坏了。
叶涟漪觉得眼皮发沉,睁不开眼,没看她。
钰清宽慰道:“日后六殿下继位,娘娘不做太后,也是会是被好生供养的太妃,算是有倚仗了。”
叶涟漪听到倚仗这个词,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从阶上下来时,这一路上旁人看她的眼神。她还没觉得自己得了倚仗,但恐怕过了今日,世人都会认为,她与锦儿倚仗雨镜池一步登天了。
想到从他那得来的压迫与照拂,情绪回拢了几分。
“姑姑,我害怕。”
钰清劝道:“六殿下早晚有长大那一天,娘娘有了这样的指望,还怕什么呢。”
怕他长不大啊……
叶涟漪明白,钰清不知道陛下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太后为何病。可姑姑知道了,也只能和她一起不安,她不想说了。
她就在这静坐了半日,这半日,外面发生什么都和她没关系,殿门关上后,甚至听不到哭临声。
她也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左右一切都在被人操控。
钰清在一旁陪着,二姑娘和大姑娘性格完全不像,但发愁时候话都压在心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大姑娘从前也会这样枯坐,她就在一旁从天黑陪到天亮,只是最后一次大姑娘没让她陪着,再想不开了……
她惶恐,可是活了半辈子,也只知道怎么伺候人。
眼看要到晌午,外面已经没那么多人守着,按规矩只留下内阁重臣,雨镜池得了空,亲自拿着食盒进来。
钰清看着眼色,只得默默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