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清想上前搀扶却被雨镜池一个眼神拦住,叶涟漪勉强起身,脚下踉跄几步。
没有人敢扶她,雨镜池立在前头,静静等她自己跟上。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像是伤心过度,也不算失仪。
正殿乱中有序,两名内侍架起奄奄一息的太后,将人半搀半抬从殿内挪了出来,自她身侧经过。她恍惚一瞥,前几天太后还端坐在人前斥责她狐媚惑主,才隔数日,竟颓败孱弱至此。
下一个又会是谁,难道是尚未登基的新帝……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雨镜池立在廊下光影中,俯身低语:“娘娘先在此处想想,做错了什么事,说错过什么话。”
他没有跟进去的意思,等她独自进了偏殿,轻合门扉。
里面空间不大,光线很差,内里放着一张四柱帐架床,侧面设了张紫檀坐榻,榻上空置一张炕几,碟盏茶具尽数撤去。四下空无一人,无香无烛,没有半点人气。
她倚着墙借力,不敢妄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细想与他见过的每一面,若他深究,哪句话不能是错。一门之隔是国丧要事,她被剥离在外,在一片昏暗中听着别人的哭声,望不穿自己的命。
可她真的没办法,她护不了自己,更护不了锦儿,无用之人连苟活都要靠旁人施恩。
她没等太久,门又被人推开,雨镜池折返时见她罚站似地立在那,连坐都不敢,觉得有些好笑。
他问:“想清楚了?”
“我,不该入宫,不该背弃掌印……”她并不清楚雨镜池想要的答案,只能一点点试探着回话。
雨镜池眉间那点愠色并未散去,他这样的人,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足以让人琢磨良久。
“今日我不该来?”她继续试探着。
外面不少事等着,雨镜池没什么耐心,他道:“到床上去。”
叶涟漪步伐虚软,脚下一沉险些跌坐在地,最后几步几乎是爬到床边,她只敢照做,不知他意欲何为。
门缝外的动静一点点大起来,陆续有宫眷赶到,内侍传报不绝,商议丧礼诸事,孩童细碎的哭声夹在其中格外刺耳。
雨镜池见她拖沓,厉声道:“上去。”
叶涟漪除了鞋袜,整个人蜷在床上,不敢对上那双眼睛,静等着他发落。
雨镜池俯身,抬手擒住她纤瘦的脚腕,取出一截红绳绕过他的踝骨,另一端缚在床围的雕花构件上,打了一个利落的活扣。他看了眼床上的人,美人噙着泪,紧抿着唇不敢看他,也不敢乱动。
他又取下随身带着的暖玉,抵在她唇瓣上,叶涟漪识趣地衔住,冰凉的触感压在唇舌间,细碎的呜咽压在喉咙里,屈辱,却还记得噤声。
纱帐缓缓放下,四下沉入一片漆黑。
帘外,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再想想吧。”
叶涟漪衔着玉,缩在一角,头埋的深深的,低声啜泣。
衣袖摩擦声渐渐远了,屋内再度只剩她一人。
门外,雨镜池吩咐守在一旁的鸢尾:“她若擅自出来,直接杀了。”
鸢尾沉声应是,可这差事实在难办,掌印雷厉风行,却算不上喜怒无常,甚少会在这种要紧关头这般行事,若是里面的人真出来,她杀与不杀恐怕都是罪过……
只盼她识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