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萧萧山雨初停。
风吹来,雨打湿枝叶,散落真珠。
尚未探明是否真身处汉武皇帝统治时期的疆域境内,江鹤月就已被人绑上马,同对待战俘无异。
她聚力射出视线,紧紧盯着前方那人,想剜穿那只令她体肤栗寒的手背。
那道恶寒至今存留心底。
适才,就在她被拿下拖走后,那人持握刀柄,恰好垂眸,她脚后的半扇鹞鹰羽翅当场暴露在他眼底。
他冷冷一瞥地上半扇翠金翎,一言不发,仅仅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浅淡虚浮,未进入傲然的眼眸里,满是冷然讥诮——果不出其所料。
直直扎进她心底。
不是?他作何讽笑?无非是烧了他一只鸟,最终她也没落肚,难不成还想凭着这碎羽就判定她的罪?
那人靴底复又碾上地面木屑发出轻响,一步一步敲在心上,走到她面前,一对针绣壮丽线条明畅的天水纹足靴停下。
金刀的主人,一道冰凉的刀刃贴在她下颌,逼得她不得不抬头,仰视他。
身侧的侍从强按肩背,要她跪下。
她膝盖不愿弯下,脊梁骨却在他的威压之下发颤。
男人全程未置一词,江鹤月却清晰地读出了他眼中的讥诮鄙薄。
“何人派你前来?细作。”
刀身顺着她的下颌冰冷一划带过,一瞬间,刃端朝上,抵至了她的咽喉处。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想问,你平白无故给我扣一顶‘细作’的帽子,算哪门子道理?”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的鹰先抓破了她的画,她教训那只凶禽又怎么了?
忍着刀架在脖子上的寒意,她咬着牙不肯低头。
此人,怕是大有来头,身边随随便便一大批侍从,还持有御刀,想必已非寻常富贵。
她是要下山,可不是以一名俘虏细作的身份,被他强行带出山!
他敛眸看着眼前之人,从没人能在他威压下还这样挺直腰背,脊梁虽颤,眼睛却亮如月辉,毫无妥协之意。
……
路上,江鹤月一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半分不愿示弱。
绑在腕上的马绳紧勒进皮肉,挣动间,细碎血丝缓缓渗出,肌肤刺痛。
“郎君,这女子长得倒是真标致,言行虽然荒诞不实,但细细品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可否网开一面,赏给仆如何?跟着您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合眼缘的,往后必定好好待她。”
声音来自随行侍从,她还记得,就是先头那名侍从。
对方越看此女越欢喜,走了半道再按捺不住,勒了马绳凑上前向郎君讨要,眼睛又落在江鹤月脸上,再难挪开。
他敢开口,自然是主上向来不吝赐赏,心情好时,美婢贵女,一次能赐几百人给底下得力之人,这回一个山野女子,想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就等主上松口点头,他便上前把人抱走。
话一出,周围随行的人都跟着低笑起来,不少人目光都在江鹤月脸上打转,满是玩味。
马上之人睫羽一颤,用力挣起紧缚的马绳,鲜血顺直下淌,她抬眼瞪向那名侍从,声音冰冷,化为尖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