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上船,自然是看中你身上有助我成事之处。”
“你运气不错,今后,我将往南边一座城去,如果你愿意跟着商队和我一起走,日后替我达成一件小事便好,我忻柏舟可以向你担保,不提锦衣玉食,但起码能一路解决你的衣食住行,也不问你的来历。”
“我要知道的是,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非要出手救我?”她问。
“你的脸。”他简要回答。
“南边哪座城?”她又问。
“——江都”
二人就此便达成一番协议。
水波横荡,两人静坐在船舱之中,针落可闻的沉默里,还是他先开了口,语声很轻,却难掩试探之意:
“你真不寻常,光是一眼看过,就敢上一条陌生的商船,还一眼认准了,敢跟我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答应同行的要求,你真的不怕吗?”
“有何不敢?有何可惧?今日河畔你望我的眼神,于我,何其熟之。”
她简言一笑,如江上开莲。
视线移开后,便落在舱板木纹之上。
话语中,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但忻柏舟想,世上之人,谁能心里没藏着一两桩心酸旧事?
船入郡城以后,他还是忍不住问起她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遭遇了什么变故,为何会被人扭断手臂,漂流至山脚河畔。
她没有任何作答,甚而反刺了一句:
“与你无关,况且你先前已说过,不过问我的来历,现在是食言而肥?”
……
从那段回忆中回过神来,忻柏舟哑笑,没再继续纠结当初的话题,反正他已经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
“朱芍,你见过满园芍药花开吗?”他上前推开那扇雕花木窗,侧斜着身子正对向江鹤月,朝窗外已谢败的芍药看去,“芍药十三州皆有,但我独爱江都芍药,你知道为什么吗?”
春生红芽,根有赤白二色。
江鹤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想卖的是什么关子,但她熟读《千金方》与《本草图经》,她懂的,是芍药以根分类,可入药,而扬州芍药甲天下。
西汉江都,就是后世扬州之名。
“我怎能知为何,有人喜爱江都芍药,自也有人寄望西湖十里荷,世上花有千万万,各花择入眼。”她收回视线,神色自如地淡答。
窗边男子听到这番回答转回了眸子,因她话中一闪而过出现的陌生地名复接问起,“西湖十里荷?我忻氏商队足历天下,可我怎么从没听过它,在什么地方?”
“没人说过,不代表它就消失了,它在那,永远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湮灭于过往的甚嚣尘上。”
前面,是她的语带双关,后面,则又跟上了一句:
“以后你若有机会,经过会稽钱唐,不妨看看那的武林水。”
绿案上的女子简单调整了姿态,伸手朝腰侧的那只香囊中探去,囊内纸壳中,剩下寥寥三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