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血风卷起红砂,远处隐有胡骑马蹄顺风飘来。
一个浪头猛地打在江鹤月的腿边,她蹲在江畔,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江土发怔,手中轻抚着一块刻着古篆的玉璧,玉璧上的血已被她用江水清洗干净。
“朱芍!”江上有人远声呼唤,惊飞渡口停驻的一群白鹭。
“为何不上船?”忻柏舟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江风血雾,踏过沾血的碎石滩涂,长身立在江畔对岸。
“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收起那块早已冰凉的玉璧,目光扫过芦苇丛深地那半截已没入江土的木碑。
转身便走。
“你要去哪?朱芍——”他忙奔上江岸滩头,连声呼唤她,碎石被哗哗踩得直响。
“有一伙贼寇劫走了我的包裹,我要去拿回来。”
劫走包裹?
她要去找那伙劫货的兽匪把包裹拿回来。
忻柏舟当下一愣,旋即心念飞速一动,反应过来——
她要去找那伙匈奴!?
“朱芍!你简直是疯子!快点回来!”
江鹤月徐徐又行数十步,没有理他。
“上船后,包裹里的那些东西,你损失的所有货值,我分文不少都会赔给你的!你先跟商队走,商船不能卡在这里误了时辰,你明白吗?”
“朱芍,你就算现在动身去追,匈奴人是轻装快马骑兵,根本追不上的!你就算跑到边关,贸然出去,等着你的下场,那就是死路一条!”
“朱芍——”
江边,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喊她:“你只是一介弱女娘,可他们不是普通贼匪,刚才看见了吗?那伙兽人杀人不眨眼,大刀砍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连我汉家男儿都吃力应付,你去了就是白白送命!你赶紧给我回来!”
“忻二当家,包裹里的,除了我的,还有你给我的那本竹册子。”
她终于缓缓停下,侧过身回头望来,声音轻得如江风越过芦苇:
“你的东西,如何被对待,在乎与否,我不清楚,也不会管,但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的东西,必须拿回,你们先起船走吧,不要等我。”
语落,人已转身,踏入江边齐人之高的芦苇丛,脚步再没半分停顿。
她的身影,很快便被秋茫芦苇飞絮遮没,只有江边簌簌晃动的苇秆儿,证明确实有一个人刚刚从那儿走过。
他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定定望着那道背影,往芦苇荡里远去的细瘦背影,顿时心潮起伏,难以复宁。
喉结滚出两声,依然干涸。
芦苇萧萧,纵是秋风也动容。
可忻柏舟有一点说得最实在,她又怎能凭一己之力越过边塞追寻上匈奴的马蹄?寻觅踪迹都难,若真对上了,半分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匈奴是谁?对朱芍来说,她或许不会懂得多,但江鹤月一定再明辨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