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中舞袖翩然,余音袅袅。
江尽意离席早,少说也有两三刻钟,这会儿从侧门悄然入席,竟也不见得有谁留意。
人多嘴杂,多说多错,楚思羽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当下乐得清闲。
她执一盏美酒慢品入喉,眼眸往外一挑,见殿外天际发红,红云聚集,乍眼看似精描细绘,美则美矣,总觉得怪异。
席间有人提酒谄媚,恭言此乃吉兆,是赤云献礼,贺大夏鸿运。
楚思羽为自己斟酒,她极淡地勾起嘴角,几乎同时,一股轻微呛人的焦糊味裹着热浪,猛地被风从各扇门窗卷入殿内。
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皱眉低声,“什么味道?”
“是药材。”身侧传来微弱的回答,是汝源王的幼女,姚羽慕。
“我闻见一股腥甜混着草木焦香的味道,”姚羽慕紧锁眉头,“这味道很奇怪,就像。。。千百种药材被同时熬干。。。”
楚思羽向她微微颔首,垂眸时居然见酒杯里也落了一片黑灰。
她用筷子拨起,仔细打量,这灰的形状太新鲜了,质轻色深似刚刚燃尽。
不会是……着火了?她抬头,正面对上李言其投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未来得及互道眼神,忽听席间哗然一片。
“好大的怪味!”
“那边好大的烟啊!”
楚思羽同声音一起望向殿外,天际那抹不正常的暗红色,正伴随浓烟缓缓腾升。
有人贵女问:“这是什么烟?”
远处浓烟弥散,近殿门的官员已经起身张望,忽听声音拔高,“走水了!是走水了!”
“是朱雀街!”
“朱雀街走水了!!!”
歌舞骤停,百官惊。
众家眷骇然,窃窃私语,“朱雀街怎么可能会起这么大的火!那可是皇城最繁华的地方,巡防严密都赶得上皇宫了。怎么可能。。。。。。”
“陛下——”殿外一名内侍闯入宴席,他疾步大喊,“陛下!”
一太监厉声制止,“何事喧哗?”
内侍伏地急奏,“陛下!朱雀街一家医馆于半个时辰前走水,火借着风势蔓延至整条街坊!巡防司正在全力扑救,但恐……”
焦苦之味从鼻息漫过,内侍又身子压低,“恐难遏制。。。。。。。”
席间瞬时死寂。。。。。。
随即,惶恐轰然炸开。
楚思羽指尖微凉,无意识捏紧酒杯。她再度与对坐的李言其目光相接,他极轻地颔首以安她心神。
她抬头望向主位。
御座之上,皇帝震怒,喝令京畿各司抽调人手全力救火,保民之命更得安民之心。
“陛下,长徵王前车之鉴未远……”一直静候帝侧的秉笔太监霍衡适时出声。
音虽低,却字字句句传入帝耳,“如今群幼已然入觐,此番走水,未必不是天赐良机。”
“苏御史!”皇帝神情威严,略微思索后即刻下令,“你速去朱雀街,务必要体恤民情,查明原委……言……”
案桌中一盏空杯拂落,霍衡借整理酒案之际,低声提醒,“昭暇世子李言其。”
“言其,朕予你一个重担。”皇帝微不可察地停顿,顺势嘱咐,“你领几位弟弟妹妹们随苏御史同去。”
“他是州县出身,两朝老臣了。你们此去要听苏御史安排,势必要安抚好百姓,不可令大夏失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