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开上车,到家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北方的冬夜长,万物依旧陷入沉睡,苍茫天地间如墨般的深蓝。
或许是没有了身上的大衣,也或许是怀里的热水袋已经慢慢变温,一向不怎么怕冷的苏致秋浑身发抖。
冷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凝结成霜。
即使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依旧缓不过劲来,不停地发着抖。
只有三个多小时,他就要起床了,所以他必须尽快睡着,保证明天的工作。
但越是想睡,苏致秋就越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面前浮现着的就是凌岁寒拿着那个红色小汽车说拿去哄人的画面。
还有他提起家人时那自然的神色,亲昵的用“她”指代。
其实这都只是很普通的小事,可正是这样寻常的小事出现在凌岁寒身上,才不普通。
凌岁寒这样的人能许给别人一段婚姻,甚至有了孩子,那就说明他一定深爱着对方。
他还记得凌岁寒亲口说过的话,“我讨厌家庭,更讨厌小孩。”
在那之前,苏致秋甚至连和凌岁寒去哪里结婚都想好了,但听完这句话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想给凌岁寒压力。
所以凌岁寒得多么爱那个女人啊,甚至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和她组建一个家庭。
五年前他已经伤害了凌岁寒,难道五年后,他还要再伤害一次凌岁寒心爱的女人么。
想到这里,苏致秋就一阵难言的窒息,仿佛有什么又酸又涩的一大团东西堵住他的喉咙,逼得他眼眶发热。
苏致秋从来不愿意让别人误会,也不愿意让别人难过。
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应该再出现在现任面前。
无论是凌岁寒,还是他的妻子与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只有他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倘若因为他,破坏了凌岁寒现在美满的家庭,恐怕本就怨恨他的凌岁寒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吧。
他连去以死谢罪,凌岁寒都不会稀罕。
其实不用凌岁寒,如果伤害到了无辜的人,苏致秋就会先恨死自己的。
要不是扎过针的手背不时传来刺痛,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苏致秋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梦中的凌岁寒会耐心哄他坐好,会把热水袋放到他输液的手上暖着,会在他晕倒的时候一把抱起他……
可这么体贴的凌岁寒,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的家庭,才有了这么多照顾人的经验吧。
他只是一个暂时享受到属于凌岁寒妻子的待遇的……外人。
不,或许也算不上。
毕竟凌岁寒对他这个“背叛者”都这么照顾,对自己的爱人应当只会更耐心体贴吧。
苏致秋不敢再深想。
梦,该醒来了。
他强迫自己入睡,却一直在梦魇中挣扎,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直到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一个热乎乎的小团子一扭一扭地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苏致秋想睁眼看看,但他刚生完病,身体虚,愣是没有力气。
一双小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烫呀。”
过了一会,苏致秋就感觉脸蛋一痒,似乎是某个小孩亲了他一口。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怀中一热,苏团团熟练地抱住他的胳膊,头一歪,靠着他睡着了。
被他这么一打扰,苏致秋终于摆脱了梦魇,迷迷糊糊地搂住小孩,安稳地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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