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〇七
许久,裴皙松开窗栏,垂眸看看那攥得苍白的手心。
“如何,比之当年离京有何区别?”
一道似带打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皙回头,韩文钦走近来,笑看着他。裴皙垂手,藏进宽大的袖摆中,不甚在意问:“文钦兄问的当年是哪年?”
“自是五年前,京中百姓送行大子殿下前往五台山为民祈福。”
裴皙淡声答:“无非是那时人多这时人少,那时为公而这时为私。”
“为私?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韩文钦也望着那江畔远离的人群,“如你所说,若非我有意请缨前往云南,此行你不也还是为公吗?”
“即便没有文钦兄,也是为私。”
韩文钦眼眸微凝,道:“公与私也不过一念之间。”顿了顿问,“世芝,若解此毒,你今后作何打算?”
裴皙莞尔:“解毒之事不过堪堪冒出个苗头,怎么人人都似是认定我会好,人人都来问我今后打算?”
“盼你好之人,对此自然心怀希冀,盼你歹之人,对此自然也心怀畏惧,虽只是个苗头,但这苗头在你身上便有疯长之势,无论希冀还是恐惧皆滋养其生长。”
“文钦兄此行前往谈判,定马到成功。”
他暗指韩文钦巧舌如簧,韩文钦失笑,沉吟须臾,问他:“方才离席躲来此处,可是毒发了?”
“谈不上,只是忽然间疼得有些厉害。”裴皙收回目光,接着望河岸边向后游走的景象。
“忍冬丹可在身侧?”
“随身携带,不过并未服用。”
“为何?”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忍过便不必服药。”
“你啊……”韩文钦不免叹息声,收回随之眺望河岸的目光看他,“所以,你在害怕吗,世芝?”
“为何这般问?”
“此前两年见你,你似乎连生死也置之度外,可如今,你似乎又多了牵挂,也多了丝害怕。”
“或许。”
韩文钦便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而后道:“那便好好活着,无论为了什么。我先回席间,免得韦子直传我‘后不利’。”
“……”裴皙轻笑,等人走后才去取那只适才放在小桌上的手炉,不过刚走到那处脚步便是一顿,看看蹲在桌旁已经摘下易容的渺七。
“怎么进来的?”
他在船楼上的一间船厢中,应平应当守在门外才是。
渺七站起身来,指指桌旁另一扇窗,说:“我想走条没人的路,就爬上来了。”
“……”裴皙默了默,“那听见什么了?”
“忍冬丹是什么?”
裴皙好似也不介怀她听见,只取出只小小的药瓶:“这便是。”
渺七似乎很是好奇,揭开药罐嗅了嗅,又倒出一粒看,然后抬头问他:“你能活下来,是因为这药吗?”
裴皙看看她,问她:“你认为我一中毒便有药用吗?”
渺七被他问住,低头将那粒药丸还进药瓶中,交还给他。
裴皙盯着药瓶看了会儿才伸手接回,然后就见她转身走开,他忙又伸手牵住她:“又跑什么,我一说这事便又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的手握着她,冰冷得像冬日的湖面,渺七停住不高兴的脚步,回身反握住那只手,说:“你的手好冷。”
话落,便要抽出手给他取桌上的手炉,裴皙却不松手,道:“我想让你帮我捂着。”
“可我又不是火炉。”
她口吻过分真挚,短短一句话便令裴皙失笑,笑他自己又对着石头生气,笑他比她还爱纠结此事,他便松手,不过这次是渺七牵住他,说,“但我可以捂着你。”
她用手掌尽力包裹住他的手,起初微微躁动的气氛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