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燃灯塔 > 愿(第1页)

愿(第1页)

阿争跑回医馆,小塌上,福根双眼失神的躺着,脑袋和胳膊都用纱布缠上了,腿用树皮打了夹板,旁边立着一副拐棍。

“福根,”阿争蹲在小榻边,捋着他乱糟糟的打结的头发,“跟姐说,谁欺负你?”

福根不说话,也不看阿争,只是盯着房顶,轻轻摇摇头。

“是不是又是猴腮那个畜生?”

他还是摇摇头。

阿争还要继续问下去,被沈莲翠一把扯出来,“别在这叽叽喳喳,让福根好好休息一会儿。”

“天天想些什么打打杀杀,还嫌惹的祸少是吧?”沈莲翠太清楚了,家里那位是侠肝义胆的性子,也是孩子们最大的“保护伞”。

当工友把福根抬过来时,阿婆吓了一跳,忙拉人问几句,才知道是福根是在河港码头扛包时出事了。

家里几张嘴,哪有活他就去干,他本就瘦,头重脚轻,走起路来像跟晃晃悠悠的豆芽菜,他虽瘦,但长期劳作,他有力气。码头按件计酬,扛得动就有活干,即使被克扣,这也是为数不多愿意雇佣他的了。

扛大包时重心不稳,肩上的大包往后滑,他本能伸手去抱,那些货本就超负荷,他本就饿得发昏,一个没抓住,擦着他的脸滑下来,把脸擦破了,手臂被带的砸向地面。他站不稳膝盖着地,被滑落的大包压住,腿骨折了。

阿婆把药包递给阿争,“把福根送回家吧。”

阿争叫了个周边的伙计,俩人一起把福根抬上担架,说是担架,其实就是一扇破门板子,再绑上两根木头杆子,福根在像担架上,像飘落的一片叶子。

福根的头随着担架轻轻晃,一只手动不了,就用另一只手挡着眼睛,他没哭,只是心里下了一场雨,这雨不会从眼角溢出来,全数被他吞回肚子里。天是灰色的,压下来,像块麻布,把他罩的严严实实。

一路上,没人再说活,安慰也好,同情也罢,这世道,言语太轻了,风一吹就散了。王侯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片土地上尽演争名夺利的闹剧,只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百姓奔赴沙场,蚕食着本属于众生的土地。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所有是非成败,苦乐悲欢,每个人不过是浩荡岁月中扬起的一粒尘,没人知道何时见新天,个人的阵痛在时代的哀鸣嘶吼前,是如此微不足道,可那份苦难落到个人的身上,却是无法承受的生命的痛楚。

泪水是最无用的,却也是最泛滥的东西,可他的泪,早已经流干了。

阿争知道福根的痛苦,胳膊腿伤了做不了活,家里要怎么办。福根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家人希望福气扎根,取名为福根,福根也的确是家里的根,他倒了,家也倒了。他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成为大人了。

阿争想到她第一次见福根的时候,是在寒冬腊月,江河已然冰封,庙外红墙前,却缓缓流动着一条灰黑的长河。

怀府支起施粥棚,风吹起落雪,纷纷扬扬落进大锅里,如撒落的盐。热气扑在脸上,阿争一碗一碗舀着粥,透过白雾,递到一只只手上。

队伍很静,一如每一个冬日的死寂的清晨,饿到这份上,当然也没有力气喧哗,也有因为插队骂起来的,嚷嚷几句,除了管事的没人会拉架,扯开二人后,队伍又恢复安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怀远知在阿争身边亲力亲为,天寒地冻,阿争担心他身体,可他却不肯休息。轮到个矮个小子,远知舀了一碗给他,他却又掏出一个小碗窘迫的站在原地,小声说:“公子行…行行好,阿…阿婆病…病……,能……能给她一碗……”他越急,话说的越不清楚。

阿争看着怀远知欲要伸出的手,赶紧拦下了。她深知怀远知的道,救得一个是一个,能撑一天是一天,可他救不了天下人。他若为一个破例,后面队伍里不知要有多少个生病卧床的要代领的,这个口子一开,有多少粥都不顶用,仁若无锋芒,便是祸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施粥的规矩是一人一碗,不能代领,”阿争道,“要规矩乱了,这棚子得塌,谁都喝不上。”

但阿争知道,怀远知还是让人偷偷给那个孩子塞了饼子,那孩子一步三回头,抱着碗赶紧跑开了。

天是灰蒙蒙的,人也是灰蒙蒙的,一双双眼睁着,瞪着,毫无生机,仿佛眼眶里嵌着的是毫无光泽石头子。那个孩子第二天又来了,他带着几个更小的孩子,望向阿争时眼睛亮的像在风雪中熊熊燃着的烛火。

当他又一次出现在队伍中时,闪亮亮的眼睛在等待时焦躁不安的偷偷看她,四目相对,他又迅速低下头,用那双冻成红萝卜的手接过碗,道了声谢,跑掉了,之后两天,只看见和他一起的小孩子,没再看见他来。

“阿争姑娘,你先回医馆吧,摊子我们来收拾。”

阿争点点头,在回医馆的路上,背后一道目光清冽又炽热,她很难不发现,那个孩子在偷偷跟着自己。

“小孩儿,你过来。”

他低着头,心惊胆战地朝阿争走过来。

“你叫啥名?”

“福…福…福根儿。”

“福根,你为什么跟着我?”

那孩子不说话。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