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霁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一点。航班落地首都机场,她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四月的北京,温度还有点凉,阳光却已很灼热。孟霁靠在车窗上眯了一会儿,柳树的扬絮轻轻擦过鼻腔,激得她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睡意全无,她打开各个APP查看消息。
微信里“新的朋友”那一栏多了十几条验证消息,昨天在婚礼现场不少失联的老同学互换了联系方式。
一一通过了好友申请。孟霁点开邓簌推过来的好友名片:深蓝的纯色头像,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Silas。F”
想起昨晚的窘迫,男人指尖的余温还烙印在她肌肤上,那些正经到无可指摘的言语仿佛贴着她耳语。
天刚蒙蒙亮她就出发去机场,就是为了避免和傅檀生打照面。
孟霁关上了他的主页,保险起见,直接在和邓簌的聊天对话中删去了名片。
AI部实习生小陈轰炸了几十条消息过来。一条条消息往上翻,从请教技术问题到问她什么时候复工。
“Jane姐,今天Barrett总被叫去开会了,好像是要裁员。”
“二组的James拿了裁员大礼包,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孟霁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随手打字安慰他“实习生不用担心这些,安心完成工作”。
虽然没有明文通知,但今年第一轮裁员已经在暗中进行。从三月开始,孟霁常在茶水间听到各种议论:公司里最不景气的几个部门已经开始动了,裁到AI事业部也是迟早的事。
就是这条路,四月里沿途的杨树抽了新芽,枝桠间的嫩绿舒展在灰扑扑的尘埃中。
六年前,初到北京,她透过车窗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座城市的一切。
孟霁垂下眼帘。
“师傅,麻烦您开快一点。”
……
她紧赶慢赶总算在两点钟准时赶到“星云科技”公司楼下,好不容易挤上电梯,一路直上十二楼。
十二楼是数据处理中心的地盘,公司的重中之重,东边的格子间连着会议室划给了AI部。
刚结束午休,办公室里的氛围已经变得紧张起来。孟霁加急处理了假期堆的工作,把卡住的bug修了一半,到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回来接着改。
邻座的两个小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交谈声却极其少,连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很微弱。
很不同寻常。
“Jane姐,我写的测试报告有点拿不准,能帮我看一下吗?”小陈从挡板处冒出个脑袋。
“我这会儿有点忙,你找Benson吧。”孟霁把键盘敲得冒烟,灵动的手指随着键帽而上下起伏。
忙是一方面,毕竟Benson才是小陈的带教老师,最好还是不要越俎代庖。
“他上午被叫去开会了,还没回来……”
孟霁抬起头,坐北朝南靠窗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工作电脑黑着屏,最闪亮的是桌上“十年功勋员工”“先进个人”两个金色的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