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走后,小德子又带张太医来给她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开了瓶药。涂完药后,程缮钻进被子,也许是她的身体和脑子都太累了,也许是这两天经历的要命事太多,此刻沈玦那句死亡威胁也带不动她的脑子,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池塘水下,胶水般粘稠的水裹着她不断往下沉,她想往上游却浑身无力,突然有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她回头,看到的是沈玦的脸,沈玦抓着她往深处拖,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因为窒息传来砰砰砰的声响,越来越响。
“砰砰砰。”
梦里的砰砰声陡然清晰,化为现实中的敲门声,猛地将她从梦里拉了出来,程缮浑身一颤睁开眼睛,心脏还在咚咚直跳,缓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起了吗?”,是沈玦的声音。
程缮转头看去,窗外天才蒙蒙亮,门纸上隐隐透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一大早就发病,催命吗?她在心里骂了句“阴魂不散”,揉了揉眼,费劲地撑起身子挪下床,一动就浑身酸痛。
她拉开门,沈玦站在门外,着一身绯色官服,头戴黑色乌纱帽,乍一看还真像个清隽公子,如果不了解他的话。
程缮现在一见这张脸就来气,想起昨晚的三日期限,又顺带着把刚刚那个噩梦算在他的头上,只后悔昨晚在水下没有多踹他几脚。她没有开口请安,只眉头微皱盯着他,反正再恭敬也换不回一条命。
沈玦低头看她,她只穿着白色中衣,短发睡得有点翘,眼睛还有点肿。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罐递给她。
程缮没接,低头看了眼,“什么?”
一开口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子哑的像只鸭子,喉咙也疼的厉害。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昨日被绳子勒过的地方现在肿起来了,皮肤也胀胀地发着热。昨晚还不没这么疼,现在才发现连吞咽口水都费劲。
“脖子上的伤,不擦药的话至少疼七日。”沈玦说着,目光在她的脖颈处扫过。
程缮看了眼那个小瓷罐又抬头看他,天还没亮吵醒她就是为了送药?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下去陪那七个人”,冷冷开口。
“不必,张太医昨天已经开过药了。”
沈玦哼笑一声,“这可比张太医那老头给你的好多了,擦了不留疤,你不是在意自己的这张脸吗?”
“呵呵,多谢督主记挂。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命再活七天呢,还管留不留疤?到时候您记得让人给我的尸体打点粉就成了。”
又玩这一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惜她已经见识过了,甜枣是假的,只有巴掌是真的,还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来诓她,做梦。
沈玦眉梢一挑,把药塞进她手里,“嗓子哑成这样了说话还带刺,看来伤得不重。”
程缮不想同他拌嘴,不单是不想搭理他,也是嗓子不允许。
她回屋坐到铜镜前,打开手里那个瓷罐的盖子,毫不心疼地挖了一大坨药膏摸到脖子上,冰冰凉凉的,和张太医开的那瓶不一样,这个抹上去一点刺痛的感觉也没有。
沈玦从门外看进来,先是扫了眼地上的外袍,又将视线移到她的脖子。那道勒痕过了一夜之后变得青紫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向别处。
擦完脖子,程缮又撸起袖子露出胳膊肘上的伤,三两下抹了药,然后利索地把裤腿往上一撩,露出小腿和膝盖上那片青紫交加的淤伤。
“你这是在做什么?”
程缮头都没抬,“擦药,督主看不出来吗。”
“随随便便在男子面前露胳膊露腿,你是觉得本督不算男子,还是觉得东厂不用讲规矩?”
程缮看着自己卷到膝盖的裤腿,这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在男子面前露肤是不合规矩的。她一个现代人,穿短袖短裤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穿越过来后也一直待在浣衣局,平时洗衣服撸起袖子也没人觉得奇怪。但在沈玦眼里,她的行为大概等同于一个良家女子当着外男的面宽衣解带。
她顿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知道不合规矩您还看,不会回避吗,门可开着呢。”
沈玦不仅没出去还忽然笑了,“不知廉耻的是你,倒怪起本督主来了?还是说,你存心如此,想引本督主看?”
“我再怎么不知廉耻也轮不着引一个死……一个要我命的人。”程缮只觉无语至极,毫不掩饰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硬生生把那句死太监憋了回去。
“沈督主大清早跑来送药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来提醒我期限快到了,那您可以走了。我脑子笨,得多留点时间想想怎么活命,没功夫陪您在这儿耗。”
沈玦又扫了眼她腿上的伤,背过身去,“今日我上朝,案宗已经让小德子给你备好了,地牢里那几个人你也可以去问。”他抬脚要走,又停下补了一句,“如果你敢的话。”
*
涂完药不多时,小德子给她送了早膳,比上次的还丰盛一些,不过她现在没什么胃口。早膳过后,小德子又给她找了一个新的假发髻,拿来几本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