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
前段时间老天爷仿佛已经将这个月的雨水下了个尽兴,接连几日都是春光明媚的好日头。
萩芦村的村民们抓紧时间修整好农具,便紧锣密鼓地往田里堆肥、翻土、播种、为庄稼追肥,一日不得清闲。全家一起为了来年的收成辛苦劳作,一时之间整个村落变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除了村尾那方常年安静的篱笆小院。
温野已经离开了几日,衡清坐在小杌子上,一针一线将她洗净晒干的圆头布鞋重新补上一层厚实耐磨的鞋面,修长如玉的手指熟稔地翻针走线,赏心悦目。
这些年做惯了这些繁琐的浆补之事,也并不觉得枯燥难耐。
“阿衡叔——”
“阿衡叔,您在家吗?”
清脆的童音絮绕在耳边,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衡清将膝头的青布圆头鞋放进针线筐里,起身拍了拍落在衣袍上的零碎线头布屑。
踏出屋门,院中站着一个穿粗麻短衫,额前留着一小撮胎发虎头虎脑的小男娃,许是跑得太急,满头满脑的细汗。
“胡豆。”
“阿衡叔,你最近怎么不去我家看小黑和阿花了,小黑现在顿顿抢食,胖了可多呢。”男娃蹦蹦跳跳扑上前,亲昵地靠着青年,满眼濡慕。
衡清性子温善,讲得故事新奇又有趣,还常常下厨做些孩子们从未尝过的点心给他们吃,在萩芦村孩子们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胡豆口里的小黑和阿花是他家的猪肥膘满的种猪前不久刚下的的小猪猡,一只全身通白,只有肚皮一撮黑毛,另一只浑身夹杂着黑灰白。
故而得名。
“这几日下雨就没出门。”为了照顾胡豆的身高,衡清半蹲下,抹了一把他脑门上的密汗,注意到他额头的淤青,打趣,“这额上的乌青不会是又调皮捣蛋惹怒了你阿娘,被揍了一顿后不敢回家,来找我求助的吧?”
“没有没有,阿娘说我满六岁以后比去年懂事多了,今早还帮忙给地里点种呢。”生怕给阿衡留下坏印象,胡豆嘟囔炫耀。
“胡豆真厉害。”衡清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胖脸,“那你来找我是馋了还是想听故事?”
“哎呀!”小小男娃模仿着大人的样子跺了跺脚,当即拉过衡清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懊恼道:“村里来了个没头发的老爷爷,说是要找阿衡叔嘞!”
一大一下跨下院门外的石阶。
“在那儿,就是他要找阿衡叔。”胡豆一手牵着衡清,一手指着乡间小路不远处的背影。
似曾相识。
衡清迟疑,“冥寂大师?”
站在树荫下的老和尚转过身来,彷如慈悲济世的佛陀。
“阿弥陀佛,多年未见,衡清施主一向可好。”
。。。。。。
万籁俱寂,夜色漆黑如墨。
益州城郊,树影幢幢的密林深处有一片避开风口的平缓空地,篝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温野盘膝坐在篝火的不远处闭目养神。
腹中咕咕声混杂着林中夜枭似哭似笑的啼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