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临时改变的行程,还有意外之喜。
温野摩挲着指腹间的薄茧,心底跃跃欲试。
楚临夙立于人群正中,被人群层层簇拥,宛若众星拱月。他敏锐捕捉到身后投来的打量视线,这样的目光他早已见惯,不过是凡俗之辈趋炎附势的艳羡,身为半点不值得他分神。
“诸位少侠,快到卯时了!”三清门引路的小弟子看了一眼东边初升的日光,不得不催促众人。
正事要紧,的确不好再耽搁。
“听雪,我们走吧!”楚临夙俯首含笑,收敛姿态,再不见方才眼高于顶的矜傲公子。
眉目清冷的女子点头,率先转身。
众人在三清门小弟子的带领下,继续朝着观玄殿的方向走去。
“听说这楚临夙倾心方听雪已久,看来小道消息八九不离十。”云翮掩嘴,在温野耳边小声透露,一副势必要将自己脑袋瓜里知道的所有新鲜事都倒腾出来。
温野匪夷所思问:“连这种事情你都知道?”
“嘿嘿,平日里不是练功就是被阿娘逼着读那些冗长沉闷的之乎者也,当然要为枯燥乏味的生活找一些乐趣。”云翮答得理所当然。
“我看你就是为躲避读书找一个躲懒的借口而已,哪次不是将娘亲惹火后,求着让我去替你搬救兵。”云奚跟在身后,听见云翮又在自吹自擂,毫不客气的揭穿。
惊鸿派的掌门夫人,出生江都巨富之家,相对惊鸿派掌门人的温厚良善,掌门夫人对待儿女管教得颇为严厉。
在云家,素来都是严母慈父。
观玄殿是三清门最重要的大殿之一,向来只有四时祭祀或者宗门大比之类的才会启用。殿宇外飞檐重瓦高耸,殿内高阔恢宏,数十根沉楠木朱漆立柱高耸入云,脚下青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一行人到时,除了正道盟十二派的弟子安坐在殿宇两侧的木椅上外,其余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和江湖游侠都被安排在其后的侧殿。
温野随惊鸿派的弟子踏进大殿后,拒绝了云翮邀请她到前面为惊鸿派特意留好的位置就坐,而是走到侧殿挑了个不起眼的的角落猫着。她一个魔教中人明目张胆跑到正道盟的地盘本就是以身犯险,若再不懂收敛暴露了身份,那才是真的自寻死路。
太极门和嵩山派的弟子到,原本安坐的各派弟子纷纷起身,人人脸上都戴上曲意逢迎、客套寒暄的面具。
“楚兄,一别半载,你这内功修为竟又精进不少!”身形丰腴的胖子哗啦甩开手里的折扇,腰间的层层肥肉随他挥扇的间隙起伏颤抖,瞧着滑稽又可笑,语气里满是吹捧,“这般天资修为,我等实在望尘莫及。”
“那是自然,楚少侠可是嵩山派的首座弟子,实力在你我之上实是理所应当。”
楚临夙居高临下站在人堆里,对待众人的恭维谀赞早就习以为常。仿若一只昂着头颅,振翅扑腾的彩毛公鸡。
方听雪径直走到左边的首座,坦然坐下。旁人虽也想讨好她,但她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所有妄想上前攀附之人都望而生怯,再加上旁边还有个寸步不离的楚临夙,更加没人敢上去自讨没趣了。太极门虽说是正道魁首,却行事低调不喜张扬,门下弟子在外从无半分盛气凌人之势。
不过,除了惊鸿派的曾气生带着云翮与云奚坐在稍后的位置外,堂下也有几拨不屑理会的人。
温野冷眼打量着殿内为数不多,端坐凝神的几人,心中了然。想来云翮提过的逍遥山、普陀寺之人便在其中。一旁闭目参禅的一老一少两位秃驴,必是普陀寺的和尚。与他们相对而坐,气度出众的一男一女,多半便是逍遥山门下。
除了那小和尚定力稍差些,时不时偷偷睁眼扭头去看那热闹外,其余三人正襟危坐,仿佛瞧不见面前这出荒腔走板的好戏。
温野环抱双臂倚靠在角落,这殿内的众生百态可比云翮那小丫头空口讲的轶事要有意思多了。没想到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演起戏时,比起戏班子也不遑多让。
若是配上一盏茶汤和一碟蚕豆,不拘什么品种,温野觉得自个定能就着这出好戏消磨一整日。
她自小长于千目阁,纵然再厌憎,也不得不承认千目阁是唯一能够接纳自己的地方。从前总觉得再没有比千目阁更加腌臜的地方,后来等她有资格接任务下山后,见多了人心鬼蜮与众生趋利,才知道这个浊乱的世道有多腐烂。
世人汲汲营营一世,追逐的无非是权势财帛与浮名佳人。
五十年前那场正魔大战落幕后,正道盟十二派虽元气大伤,折损了上百名精锐弟子。可是,以枯荣殿为首的一众魔教势力,亦是伤亡惨重、根基动摇。
说到底,名门正派尚且还要顾及几分脸面,纵然私下有再多的隔阂,表面的平和还是要维持的,没人会轻易撕破脸皮,否则岂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而以枯荣殿为首的魔教各派却全然没有这些顾忌,纷争杀戮已经融入他们的骨血。今日若觊觎旁人的门派资源,便直接屠戮尽对方满门。明日为了扩张势力,亦可将敌对分坛弟子尽数擒获炼作蛊尸。
这种厮杀争斗,在魔教当中司空见惯。长此以往,魔教发展自然不如正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