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璇玑听了有些震惊,那日跟秦溪去城西柳婆婆那里出诊。柳婆婆虽行动不便,但精神尚可,怎么突然说不行就不行了?
而且那柳家儿媳看着又是个老实沉默的性子,怎么还失踪了?
“这才不过几天……”
秦溪温暖的掌心按了按她的肩膀,“别急,我们立刻过去。”
“老人家是这样的,前一个时辰还有精神头跟你闲聊,下一个时辰可能就因为各种事情……不好了。”
刚靠近城西柳婆婆破败的宅院,两人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异味。
秦溪递给胡璇玑一粒薄荷冰片做的小糖丸,自己也把同样的一颗压在舌底。面目严肃地就先一步进门了,“降真堂秦溪,打扰婆婆休息了。”
宅院里异味更浓。
两人循着异味的来源来到的是柳婆婆的卧室。儿媳失踪后,行动不便的老人无人看管,卧榻已被污物浸染,天热,这味道就更浓重了。
邻居发现之后,心下不忍,花了银子找妇人帮老人清洗后,给转移去了儿媳的卧室。
柳婆婆丈夫早逝,身体病弱,靠着给别人浆洗衣服拉扯大了孩子。没想到儿子被人骗去参了军,还没等来他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反倒是等来了打发似的几个铜板。
说是东征的伤亡抚恤。
柳婆婆受不住打击,中了风,保住命,话也说不清,人也瘫痪了,家里更是只能靠儿媳织补过活。
这会儿听着屋里柳婆婆含糊不清的悲嚎,秦溪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婆婆自己在屋里躺着,苍老消瘦的双手抬在半空,正理着旁人看不清的线。似是理清了,她眼中恢复了几丝清明,对着秦溪说:“小秦大夫……鬼,白毛鬼抓了婉芹……救……”
人没了。
“王婶,劳烦您给报官吧……”
胡璇玑看秦溪情绪不对,把他拉出小院,在门口上风处等官府来人。
秦溪嘎吱嘎吱地把嘴里的糖丸嚼碎一股脑咽下,清凉的感觉直冲脑门,眼中的热意稍稍减退,“……柳婆婆是我坐诊后接的第一位病人。”
也愿意聊聊了。
他蹲坐在地,头低低地垂下去,语气闷闷地,“婆婆家贫,能给的诊金和药费都不高,堂里靠这个吃饭的都不愿意接,师父就做主分配给了我,让我练手。”
“婆婆和气,不在意我年纪小,又不在意我经验少”,他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我一开始还给开了不少贵的药材,她也不恼。”
“柳婆婆很爱干净的,可竟然,走得这么……”
“婉芹婶子不爱说话,照顾柳婆婆也不算尽心,我今天一听还以为是婶子熬不住……”
这到处打仗的,妇女改嫁也算不得什么会被指责的事情。
从胡璇玑的角度,这位婉芹婶子这么多年来养家糊口、求医熬药,事必躬亲地侍奉着柳婆婆,已是非常说不得了。即便真受不住压力离开了,也是人之常情……
现下却不是分辨这些的时候。
她也知道秦溪不过是一时迁怒,就这么安静地陪他坐着。
良久,秦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抱歉师妹,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