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漆黑潮湿的暗室里没有一丝灯火,被关进来的脏道人听着耳边时有时无的水滴声,有心推算却算不清时间变动。
是一天放一顿饭吗?还是两顿?
又或者会不会有一天没给饭呢?
脏道人本就不算什么硬骨头。他一开始端足了姿态,盘腿念经,想好了问什么都嘴硬不说,可这么一段不知天日的黑暗下来,经早已背不下去,心里想的就成了只要放他出去就好。
“哒哒哒……”
脚步声。
他不自觉地看向脚步声起的方向,火光渐盛。
人未到而声先至,吊儿郎当的似带着笑,“贵客临门,恕杨某招待不周了。”
“府内暗室清净”,打头的男子锦衣玉冠一派风流气度,嘴里说着客套的话,眼中却冰封一片,“道长可住的习惯啊?”
“这底下的人是不会做事,道长这……都没端水给客人洗漱过吧?”
清凌凌,还有点熟悉的女声。
脏道人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眯着眼看去,跟在那男子身后的竟是那日对上过的半妖,还有她那相好的。
为了激这妖道,胡璇玑还故意在他看过来时勾着唇变换了妖瞳,又在杨寄风回头前眨眨眼,换回了正常的瞳孔。
杨寄风也算养育过她几年,看她嘴角的笑就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些什么。他挑眉,配合地摇摇扇子故作不知,“哎呀,还真是,璇玑、溪儿你们上去说说,再打些水来给道长净面洗漱。”
“是,杨叔。”
“是,师父。”
两人叉手,胡璇玑拿了一盏油灯拉着秦溪先出去了。
脏道人才见了光就又有了端着的想法了,现在自以为看懂了这几人关系,挑拨道:“你这当师父的怎可如此糊涂,被那半妖并自己徒儿肆意欺瞒?”
“半妖?”
脏道人猥琐一笑,露出满嘴伤眼的黄牙来,“狐女貌美,修习的功夫却阴狠下流。你徒儿这种年轻俊美的,那可最是那些狐女的心头好了。”
“那日抓我时两个师兄师妹的喊得肉麻,你那好徒儿见了狐相都不知道跑,怕是早就中了狐女媚术,命不久矣咯。”
杨寄风心中作呕,又庆幸两小的没在。
他袍袖里的手节绷紧,不动声色地继续装一个糊涂的被欺瞒的傻师父,“犯下滔天大案,又在我杨府门口截杀我徒儿,与我说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竟以为能脱罪?”
“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那可是我教的偷天秘法!”
脏道人洋洋得意地讲了一大堆,“秘法一成,起死回生有望,要什么古术秘籍没有?死而复生,长生不老,大道何求不成?”
……像个傻的。
怕是修道修得一事无成,被推出来试探的。
为了让他说下去,杨寄风只好假作心动,又着人给他上了酒菜,装出一副虚伪的样子问道:“我那世侄女与我徒儿感情深厚,道长说她是半妖总得有证据吧?道长又缘何对半妖如此熟悉?可是……于大业有用啊”
“老道怜你被半妖蒙骗”,自觉挑拨成功,脏道人往外倒的半桶水更多了,“半妖阴毒,可这血可是炼丹的好材料,善信自去我那被收走的东西里找一个哑铃铛,里头的符往她头上一贴自会现形。”
炼什么丹倒是知道跳开不说。
杨寄风转身,用脚在那堆破烂里拨了拨,掂起一个脏兮兮的黄铜铃铛摇了摇,没声。
“道长所指可是这个?”
“对对对。”
“这符纸好似沾了水,可还有别的法子?”
脏道人对着壶嘴嗞溜一口,“我那法器被那狐女毁了,若这符湿了,我身上得用的就确实没了。不过善信可试试黑狗血配朱砂,半妖沾上可讨不着好。”
“你这妖道又在挑拨什么呢?”
胡璇玑还当真打了盆温水下来。
“来,试试这个”,杨寄风踩破铃铛取出几张干燥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