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南音回到家便病倒了。
许夫人连忙赶来探视,当着她的面发了通火,将那日伺候段南音的下人通通罚俸两月,转头拉过段南音的手叮嘱她安心养病。
看着段南音一脸感念嫡母恩德,许夫人十分满意,悠哉哉回佛堂念经了。
隔了几日,段南音身上发了汗,退了烧,段家二房太太萧夫人也来殷勤探望,带来好些名贵补品,说了诸多养好身子的法子,话里话外还恭维段南音是段家如今最大的依靠,不容丝毫闪失。
萧夫人说话又快又密,哇啦哇啦听得南音头晕脑胀,深觉她身后一直沉默立着的年轻女娘十分亲切。
生生见段南音露出少许疲态,萧夫人才恋恋不舍地提出离开,临走前仍拉着她的手爽朗笑道:“你这孩子,二婶越看越喜欢,都忘了生病的人第一要紧是多休养。你且睡下,等你身子大好了,二娘子平日里有哪些想吃的想玩的,都与二婶说,二婶打发人立即与你送来。”
段南音笑得脸僵,连连点头,生怕她再多留一会儿就能拿出房中十八式和生子秘方。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过度热情的二太太,段南音对那位年轻女郎起了些兴致,唤来琇莹一问,得知她便是二老爷纳的谢姨娘。
琇莹道:“二太太性子爽朗,府中上下都喜欢她。她与二老爷恩爱,但一直无所出,前几年便做主帮二老爷纳了谢姨娘。”
段南音道:“二叔福气不浅,谢姨娘通身的气派娴静温柔,清丽婉约,仿佛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娘子。”
琇莹笑答:“二娘子看人真准。听说谢姨娘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有一年她父亲获罪抄家,家中男子尽皆流放,家中没落,亲戚各自逃难,隔几年母亲得了疯病走了,一口薄棺都买不起,辗转求到二太太门上。二太太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段南音沉吟半晌,笑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
琇莹先是懵懂:“府中人人私下流传,谁都能说上几嘴。”后倏然跪下,惊慌道:“奴婢多嘴,乱嚼舌根,请二娘子责罚。”
“这话本就是我问的,你如实回答,十分详尽,可见对我赤诚,我心中欢喜,岂会责罚。”段南音虚扶她起来,又岔开话题,“如今大太太身子不大好,又喜欢诵经念佛,府中庶务大多是二太太在管?”
琇莹面露感激,连忙点头:“自前几年老爷过身后,太太忧思成疾,加之大娘子平日里喜欢舞刀弄剑,钻研兵法,对管事并不上心,太太便将府中事情大多托付给二太太了。”
段南音一笑,不再追问,玩起了桌上谢流云送来的白玉九连环。
她边玩边想:谢流云送来的东西倒是甚和她心意,改明儿谢他一句。
结果第二日,还不等她去山,山自己来了。
*
深夜闺房内,守夜的琇莹附耳传音:“二娘子,谢先生来了,说是无论如何,今日想私下见您一面。奴婢本想推却,但见他态度坚决,一时半会儿并不肯离去,怕被更多人瞧见,只得先来传话,请二娘子示下。”
段南音颇为震惊。
深夜,闺房,私下,还见面?她与谢流云私交甚笃到如此地步?
她瞥了眼还缠在手上的九连环,本觉触手温润,现在感觉是烫手山芋。
她是谁呀?段家二娘子,未来的穆王妃。
夜会外男,绝无可能!
但她又很好奇。
真的好好奇他要说什么。
会不会和她的过往有关呢?
她这该死的好奇心。
段南音纠结半晌,还是让琇莹悄悄带人到月波亭。
段南音本意是为了不那么暧昧。
孰料当夜残月当空,星河万里,月波亭上两盏灯笼随风摇曳,天地万物如霜朦胧,此刻白衣书生踏月而来,真是好像一场十分暧昧的月夜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