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归 来（第1页）

宿青醒来时，晨曦刚剪开一条屋里的黑暗。她躺着望着天花板回忆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被太一扛进了太虚殿。殿顶很高，光线落在周遭的青砖上，亮处粉，暗处黑。案上摆着几道可口小菜，温在款型一致的双色砂锅里。

她坐起来感到喉咙干得很。案上恰好摆着的菜里配着一小碗清粥，那清粥粥面凝着一层米油，看着油润如酥玉。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清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底。

掀开锅盖，文思豆腐在鸡汤里散如绽尽的菊丝，还有一只肥肥嫩嫩的蟹粉狮子头与几片与相宜得章的白菜。

这是一桌顶费事的佳肴。豆腐切成菊丝是最考验一个厨师的刀工和耐心，不仅每缕豆腐丝都得粗细一致，菊丝入汤后还得不断一处，整朵豆腐菊花的花丝与花丝之间也得间隙得当，不粘成一坨。

屋子的西侧摆着一道屏风，屏风后有一人影。

那人影高大，脚步声很轻，推门而出。

门合拢后，宿青的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宿青坐回床边，才发现自己脖子上的粉眼项链又回来了。在断牙谷，陈戈从她身上取走过，这会儿又失而复得，宿青能猜出是谁的手笔。

断牙谷的风本终年不停，可这日午后风却忽地停了。陈戈和他的手下骑兵们从石棚、崖洞、地窝子里探出脑袋，只瞧见谷口出现了一支旗帜猎猎、甲胄鲜明的队伍。为首的骑一匹黑马，深色皮甲官袍，腰间悬着铁令牌。

那人在谷口翻身下马，从袖中抽出一卷敕书展开大声念了出来。

是太一的敕令，道赤牙营番号改为玄甲卫的镇北营，编制重立，粮草由右相府雷戥直供，阵亡者按编制内抚恤，名录录入军册。

陈戈站在人群最前面，整个人像被法术定住了一样瞠目结舌。他先跪下去，然后哭出了声。他一哭，那哭声便如星星之火，燎着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放声大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掩面而泣，还有人哭得晕了过去，仿佛这样大哭一场便可把七年的委屈如滔滔江水一般悉数倾倒出来。

雷戥等哭声渐渐低下去，走上前把跪着的陈戈从地上拉起来，令人在谷口立起一面新旗。绣着“镇北营”三个字的新旗在应景重新起了的风里猎猎作响。

太虚殿偏殿里，狐歧跪在案前，五尾巴垂展，深深低着头。

太一伸出手，拿起狐歧毕恭毕敬交出的半枚兵符，指住断口轻轻一折，分成两截。其中一截被他放进一只以羽蛇石刻为样式的石匣中。

狐歧仍跪在原地，把头垂得更低。

在妖界与人界的交界处，立着一块界碑。

帝无崖站在界碑前，毫不犹豫地越过界碑。

据后来说，他一步跨过妖界的界碑后，太一手下的二十四妖王中的三位镇界封疆各自溃于原地。

消息传到太虚殿时，宿青已住了数日。

头两日清汤寡水，不见油星。她身子还虚，倒不觉得难以下咽；第三日，粥面多了一碟小菜；第四日，有鱼了，蒸的，白嫩嫩地卧在碟底。第五日，汤浓了。

宿青搁下筷子，忽然明白了。

搁了筷，直冲记忆中的临时厨房。

站在厨房门口，她还是怔住了。

灶台的朝向，水缸的位置，案板的高矮，连窗台上调料罐的次序，都已与百花楼一模一样。上回来，明明还只是一间简陋无比的临时厨房。

灶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白衣少年。一头墨绿色的头发用皮筋束在脑后，看见宿青不请自来，先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然后双目由竖转亮，道：“您是宿老板吗？百花楼的宿老板？”

宿青莫名点头。

少年往前迈了小半步，觉得失礼又退了回去，眼底放光道：“我舅舅常捎些百花楼的菜给我，就是这些菜肴让我决心做个好厨师。我最喜欢百花楼的藏杏酪、素醒酒冰、荷花酥鸡，真的好喜欢！”

宿青笑了：“这些都是百花楼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