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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鬼王馄饨(第1页)

百花楼门前车马乱如麻,荷花满座无虚席,流水席频开不尽。

宿青每天早上推开大门,就能看见门口排队的人群从荷花座椅一直蜿蜒到街角。白领班不得不让手下的小姐妹实行叫号制度,潘经理也应急启动了二楼包房的午餐时段开放方案。

宿青知道百花楼的兴隆生意离不开水神送的转运珠,可不知为何咸鱼上那个曾经让她接到魏家订单的上门私厨帖子自百花楼开张起,便悄无声息地沉了底。无论她变着花样试着刷新了几次,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进了水里,再也没有了曝光率。

她隐约能猜到是谁的“杰作”,但一切仅是猜测没有证据。何况咸鱼上的生意的确也不适合再做了——百花楼的日常运营已经够她忙的了。全家人都开启家庭总动员:老妈在前台帮忙招呼熟客,老爸负责每天早上去码头验收赵伯采购的食材,姥爷自告奋勇当了百花楼的“文化顾问”,专门更新包房里的四季字画。

虽为三餐奔走忙,浮生碌碌,三餐细碎,宿青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直到那个深夜。

百花楼打烊后,宿青正在准备次日客人家孩子的百日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不是来电,不是微信,而是一条直接弹窗的信息,字体在一团蓝色的鬼火中如螺旋上升的龙卷风般喷涌而出:

“宿大当家,久仰大名。在下有一碗馄饨的心愿,不知能否成全?”

宿青的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扔出去。第二反应是捡回来,因为那是她刚买的最新款苹果手机,24期分期付款已经还了20期。

她盯着屏幕上冒出来的鬼火,还好不烫,只是屏幕里的视频效果,她深吸一口气发语音问到:“敢问阁下是谁?”

【虚境:他们都叫我小鬼王。】

宿青的脸刷的白,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百花楼三楼窗外灯火通明行人渐稀,楼下还有老高在收拾厨房的动静。一切正常。

宿青咽了口唾沫,对着空气连连合掌作揖自言自语道:“来者是客,哪怕是鬼客。”随后死死按住发抖的双手在手机里输入文字回复到——

【百花楼宿青:您说说看,什么样的馄饨?】

【虚境:宿大家,可否于容小生于明日午夜,百花楼三楼详谈?】

宿青本来想拒绝,但对方言辞恳切,语气得体,一口一个“宿大当家宿大当家”地叫着,文绉绉的,像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人物。她心一软,答应了。

第二天午夜,她见到了传说中的小鬼王。

出乎意料的是,他长得十分清秀。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如冠玉,一身素白长衫,举止文雅,说话轻声细语,像是哪家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公子——如果不是他的双目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的话。

“冒昧叨扰,”小鬼王微微欠身,举手投足的儒雅让宿青都不好意思害怕了,“在下生前也是烛洲人士,姓姜,单名一个维字。宿大家可以叫某姜维。”

宿青心里一跳。

“姜公子请坐。”她抑制不住颤抖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意识到鬼可能不喝热茶,又尴尬地放下了。

小鬼王倒是不介意,他坐在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叫姜维,生前是烛洲人。两百年前家父这老码头巷口的私塾教书,家母也是个大家闺秀,做得一手好馄饨。我十六岁那年冬天,一场风寒没能熬过去,便成了孤魂野鬼。”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没有太大变化,但窗外的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浓了,路灯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截,昏昏沉沉的。

“死后我才知道,原来鬼是不能吃蒜的。蒜属纯阳,鬼属纯阴。一碗馄饨端上来,汤里飘着蒜末,我只要靠近,便觉得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疼,身形扭曲发白,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宿青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但没有打断他。

“可我母亲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维儿最爱吃她包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一定要撒一把细细的蒜末。所以她每逢我的忌日,都会包一碗馄饨,摆在我的灵位前,哭着说:“维儿,吃一口吧,娘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馄饨。”

他突然停止了说话。

他没有哭出来,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眶里,哭出不泪。也是,鬼是没有眼泪的。然后宿青听见了一种轻如鸿毛的崩裂声,低头一看,竟宿他手边的茶杯壁上,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

“我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哭。我离那碗馄饨不过三尺,却是隔着一条阴阳河。母亲做的馄炖飘过蒜香,我疼得蜷缩在墙角,不敢靠近,也不能走远。我就那样看着她哭,看着那碗馄饨一点点凉透,看着她把凉透的馄饨收走,明年再来。年复一年。”

“后来我在鬼界待久了,因为被做私塾的父亲亲自教过几年书,识字明理,鬼友们有了纠纷都来找我评理,久而久之便有了威望,成了小鬼王。我曾托梦给母亲,拐弯抹角地告诉她,以后包馄饨不要再放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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