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黑豹骑手（第1页）

金葫芦破开云层的时候，宿青正趴在葫芦舱沿上往下看。

她起初并没觉得这葫芦有什么变化。大战水蛟后的第二周，帝无崖待自己伤已无大碍后，便日日领着赤檀检修金葫芦。那赤檀本就是个少言寡语之人，修成了啥样闭口不谈。宿青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位大爷大概是疗伤疗得闲出毛来。直到再见那葫芦时，她竟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那金葫芦虽然生得流光溢彩，但说到底还是一只圆肚窄嘴的葫芦。宿青坐在上面得双腿夹紧葫芦并不算细的腰，时间久了难免股疼腿麻。尤其是长途飞行的时候，一路上得换好几次姿势——一会儿盘腿坐，一会儿侧着坐，一会儿干脆俯身趴在葫芦背上，狼狈得很。帝无崖每回回头瞧见她坐立难安地变换姿势，都会用一种“麻烦”的眼神瞟她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但现在这只葫芦不一样了。

它依旧保持着葫芦的基本轮廓——圆肚、窄腰、细葫芦嘴儿，但在葫芦的两侧，各延展出一道宽阔的薄翼，从葫芦的腰部向外伸展，末端微微上扬，如同大鹏收拢的翅膀。葫芦的尾部安装了七道扇形尾翎，长短不一，错落有秩，其边缘薄如蝉翼，在空中可以自动调整角度，似水中船尾舵片。

宿青愣了好一会儿，脱口道：“你不是说检修吗？”

帝无崖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她回道：“嗯。怎呢了？”

“检修成这么豪华的飞船？”

帝无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道：“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撅着个腚在我葫芦上飞行的姿势那么难看。”

宿青憋红了脸，没有接话。帝无崖等了一会儿，见身后没有声响，便得意地咳嗽了一声，催动金葫芦加速前行。风声骤然大了起来，将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淹没在风里。

葫芦飞船穿过云层，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一片灰黄灰黄的村落边缘——村口老槐树旁。降落得极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托着葫芦底部，将它轻轻放在了地上。

帝无崖先从葫芦舱里迈出来。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又看了一眼村口的井沿上干裂发灰的青苔，皱了皱眉。

“好浓的瘴气。”他说。

宿青从帝无崖身后探出头来，掩着鼻子问：“这是哪儿？”

“八卦村。”

八卦村？好奇特的名字。宿青环顾四周，一只脚探出葫芦飞船，正要踩上地面——

“等等。”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帝无崖已经抬手在她面前虚虚一抹。宿青只觉得脸颊上微微一凉，像是有了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纱巾贴在了皮肤上，透气，却隔绝了那股瘴气的怪味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但呼吸之间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确实消失了。

“方圆三十里，五个村子，活人不到一半。”帝无崖说完又补了一句，“让那四个小子看好你，找个合适的地方支灶生火等我回来。”

他说完便走进了村子深处，几步之后便被转角处一堵歪斜的院墙挡住看不见了。

宿青拍了拍腰间的银葫芦。

阿青是第一个冒出来的。他落地之后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干土，放在舌尖上尝了尝。这个动作让宿青吓了一跳：“你干嘛？”

“仙家弟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青脖子一挺，理直气壮地狡辩了一句，然后“呸”地一声把土渣吐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话刚说完，银葫芦里又冒出一道青烟，落地化作木生。赤檀没有现身，最后一个出来的是苍耳。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村口那棵老槐树，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一处凸起的土疙瘩附近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附近的浮土，从里面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细密孔洞，像一块被腐蚀过的蜂窝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