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灵!”宿铎的嘶吼划破长空。
他化作一道黑烟,穿过泽灵胸口刺眼的血洞,试图为她补好伤口,阻止神力外泄。
可终究只是徒劳,三界怨念造成的伤口,岂是他能补好的。
神力散去,泽灵缓缓落地,落到了宿铎的怀中。她望着眼前满面泪痕、慌乱无措的人,缓缓勾起了嘴角。
“你不是…一心想…要我死吗…如今又为什么…泪流满面…”泽灵气息微弱,一句话断成几截,字字都裹着藏了许久的委屈,一字一句,皆是在控诉重逢后他对自己的刻薄。
宿铎咬咬牙,喉间的哽咽硬生生被他压成狠戾:“当然是因为你欠我的那条命还没还!”
“那我…恐怕…永远也还…不了了…”
“事到如今,你连哄我一句来生再还都不肯吗?”宿铎的声音忽然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砸在她染血的脸颊上,和她的泪交融在一起,顺着下颌滑落。
泽灵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我怕是…不能答应你了…我的神力…已经枯竭…身体也在…消散…我没有来生了…”
“那你连骗我一句都不愿意吗?”宿铎的声音彻底破了音,满是绝望的哀求。
“我以前…骗了…你太多…次…现在我真的…不忍心…”泽灵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宿铎的脸颊。
可那只手,终究在距离他肌肤寸许的地方,彻底分解,化作漫天细碎的金光,从他眼前缓缓飘走。
宿铎的泪水再度决堤,他疯了似的伸出手去抓那消散的金光,却只抓得住一片冰凉的风。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身躯越来越轻,像被风一点一点抽走了魂魄一样,他手臂越收越紧。
泽灵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模糊,却仍拼尽全力望着他崩溃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我没有…时…间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宿铎还有很多话没说,那些误会的解释、藏在冷言下的牵挂,还有许多许多…
“泽灵,我不怪你,你没有错,安弥也没有错,我早就知道真相了……我不恨你,我嘴上说恨,不过是拼了命想留住你啊”,宿铎慌乱得语无伦次,字字泣血,“我知道错了,你别误会我,别不理我……”
“我真的很爱你。”
泽灵张了张嘴,试图回应他,却连一丝气音都唤不出来。宿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苍白颤抖的嘴唇。那一刻,他读懂了她唇语里那三个字:
“我知道。”
她最后看了宿铎一眼,眼中没有不甘,只有眷恋和不舍,还有未说的万语千言。她想将这张脸牢牢刻进自己心里。
下一秒,泽灵彻底化作漫天金光,随风飘散。
宿铎僵立在原地,双臂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却空无一物,仿佛她从未来过。
金光散尽的瞬间,战场上的士兵、复苏的生灵不约而同地双膝跪地,垂首叩拜,用最虔诚的姿态,感念着神女以命相赠的生机。
士兵们眼中的戾气褪去,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泽灵用生命换来的不仅是三界的复苏,更唤醒了所有人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战争的厌倦,她的目的达到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征战,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早已磨尽了所有人的锐气,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他们不肯停下厮杀,从不是因为所谓的信仰与执念,不过是缺少一个放下兵刃、彻底休战的理由。
神女陨落,便是那个理由。
她用生命驱散怨气、复苏三界,用最沉重的牺牲,让所有厮杀都变得毫无意义,这便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使命。
泽被万物,灵照大地。
“你好,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初霁朗虽觉冒昧,但眼前这人的身形又实在熟悉,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迈步上前。
宿铎看着褪去稚气,已顶天立地的初霁朗,心中五味杂陈,他再也不是那个和泽灵并肩而立的少年了。
“不曾见过。”
初霁朗微微颔首,唇边漾开歉意的笑:“冒犯了。”
说话间,一个男孩跑过来,抱住初霁朗的大腿,歪着头打量宿铎,小脸上满是天真好奇。
宿铎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这是?”
“我儿子,今年七岁了,宁儿叫阿叔。”
初鹤宁倒是不认生,小身子蹭了蹭初霁朗的腿,仰着圆脸蛋盯向宿铎后背,脆生生地发问:“阿叔,你背后背的是什么?”
“一把断剑。”
“断剑也要背着吗?”男孩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初霁朗的衣角,满脸好奇。
宿铎轻笑一声,耐心解答道:“是,因为这是一个对阿叔很重要的人留下的,阿叔无论走到哪都要带着它。”
“哦。”初鹤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