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成员把钱袋交给沈晏平后便告辞了。顾锦悠站在船栏边,看船只破开水纹,缓缓离岸。
这是一艘小型货船,船上装满货物,留给人活动的空间不多。
“想什么呢,清清?”沈晏平的声音在顾锦悠身后响起。
顾锦悠回头,他一袭青衣随风猎猎,手中绘着墨竹的折扇轻摇,笑时酒窝浅浅,眉眼弯弯,好个风流温雅的如玉儿郎。
顾锦悠不得不承认,沈晏平往那儿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眼。
“想着,别人都是越相处越熟悉,你我偏偏越来越陌生。”顾锦悠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河里激起片片水纹的鱼。
沈晏平已经走到她身侧了,他问:“比如?”
顾锦悠拨了拨他的折扇:“比如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总爱大冷的天随身带扇子。”
“因为这样显得我像个正人君子啊。”沈晏平莞尔道。
顾锦悠也笑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正人君子,无需外物证明。”
“现在呢?”
“我真是瞎了眼了。”顾锦悠嘴角的笑毫不掩饰地带上嘲意。
沈晏平认同地点点头:“那确实。”
顾锦悠想把这厚颜无耻之徒推进河里。
“但,我以为这并不代表我们逐渐陌生。”沈晏平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相反,你更加全面地了解我了,是不是?这叫日久见人心。”
“呵呵。”顾锦悠皮笑肉不笑道,“是,见识到了沈公子的黑心。”
顾锦悠又想起她的爹娘了。如果不是沈晏平和沈全,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陈瑞雪和顾齐不会置身险境,他们也不必千里奔波。
她是该远离沈晏平的,五载朝夕相伴,他将自己的狼子野心藏得太好,这样狡诈的人,这样负心的人,留在身边是祸患。
可……
顾锦悠抬眼,临近正午,阳光逐渐温暖起来,面前人的五官被光渲染得明净柔和。
可他偏偏又伸出援手,带领他们逃出宫城,为他们出谋划策,寻找生路。
温柔守礼的、惊才风逸的,工于心计的、口蜜腹剑的。
反复无常,变幻莫测,他究竟是怎样的人?难道八年时光,她从未了解过他?
顾锦悠沉默良久,直到一阵冰凉的秋风钻入她的衣领,才冻得回过神,她指尖摩挲了两下袖角,思索着开口:“沈念,你会不会离开?”
“……”沈晏平眨眨眼,“清清希望我离开吗?毕竟那日我的的确确参与了父亲的谋反,论哪家君主也不会任一个乱臣贼子留在身边。”
“不希望。”顾锦悠的回答紧撵着沈晏平的话尾,几乎是不假思索,“但我需要一个能够把你留在身边的理由。”
她的语气是那么斩钉截铁,沈晏平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低头望着顾锦悠,似在她眼中探寻什么。
恰在此时,“哗啦”一声,一尾个头极大的鱼儿跃出水面,激起的水花甩到船上,溅了顾锦悠满身。
顾锦悠:“……”
沈晏平:“……”
顾锦悠满脸黑线:“我要把那条该死的鱼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