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长期医治顾雨晞后,霍大夫又补了一张药方。
“第一张药方早晚用,第二张药方淑女咳疾复发时用。”霍大夫说,“我叫霍济宽,‘拯溺宜将猛济宽’,的济宽。要找我可以去安丰县杏宁医馆报名。不过姚女公子认识我,想必无需担心。”
姚知春笑道:“当然,霍济宽霍大夫,全扬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然,安丰县令也不会那么着急地带你来找家父了。”
“女公子谬赞,说到这,我得回去了,多研究研究那人的医案说不定会有新发现。我已配合郡府的画像师完成画像,希望你们快些找到他,他大概率是这场瘟疫的‘种子’。”
“种子?”顾锦悠疑惑道。
顾雨晞耐心解答:“就是每场瘟疫最开始得病的那群人……也不一定是人,还可能是动物,他们的症状最典型,最有研究价值。通过观察或治疗‘种子’身上原始形态的疫病,能更快找到最通用的治疗方案。”
“淑女对此颇有了解啊。”霍济宽对顾雨晞的医术水平来了兴趣,“淑女不如说说,具体该如何做?”
“首先就是观察病发流程,整理早期症状。比起治疗更重要的是尽早找到病人,然后隔离,这是阻断疫情最有效的手段,其次寻找症状相似的常见病,不断调整完善药方,增加对疫病的针对性疗效。”顾雨晞思路很清晰,“任何瘟疫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一定有根源,而‘种子’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线索。”
随着顾雨晞的回答,霍济宽眼中的惊喜逐渐不加掩饰。
“……淑女贵庚?”霍济宽问。
“十七。”
霍济宽暗叹可惜,要不是顾雨晞身体太差,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苗子。像她这般岁数又是足不出户的闺秀,鲜少接触真正的患例。能够不拘泥医书,答得那么详细准确,称一声天才不足为过。
可惜啊……
“霍大夫,我想看一看那人的医案。”顾雨晞说。
“唉,本不该外传,但你是江大人的亲戚,看看也无妨。”霍济宽惜才,就算顾雨晞不是江书时的亲戚,他也会答应。
顾雨晞拿到医案翻看一遍,屋内很安静,有人不想打扰她的专注,有人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尚未走出。
顾锦悠两者皆是,她把沈晏平拉到屋外,小声问:“那么多太医名医都对阿姊的病无能为力,这个扬州小医馆的大夫真的有办法吗?”
“清清,乐儿的病太医名医不一定是不能治。”沈晏平手腕一转,折扇“啪”的收拢,“他们是不敢治。”
“有何不敢,爹爹许下的赏赐那么多,谁会和钱过不去。”顾锦悠不解。
“乐儿是当朝皇帝的长女,治好了自然是荣华富贵,治不好得罪天家,就算顾氏式微,要一个大夫全家的性命还是很容易的。”沈晏平说,“有钱挣也得有命享,谁的眼里都是自家老小的脑袋最重要。”
顾锦悠虽然听明白了,但她还是嘀咕:“我爹才不是话本子里动不动拉所有人陪葬的暴君。”
霍大夫最初显然有同样的顾虑,但好在他医者仁心,好在……他不知道顾雨晞的真实身份。
“霍大夫答应的底气还是来自霍家吧。”
顾锦悠侧目,姚知秋站在内室门口:“学生无意打扰,我恰巧知道一些关于霍家和瘟疫的事情,可有兴趣听?”
“你说。”顾锦悠十分有兴趣。
“霍家是扬州有名的医学世家,世代从医且绝不出仕,以前陛下曾试图让阿爹招贤霍家,希望能请霍家人为大殿下诊治,被霍家一口回绝。‘不与朝堂事,不医朝堂人’是霍家祖训。”姚知秋说,“霍济宽作为家主却至今未娶,膝下无子女,一门心思扑在医书药草上。他是扬州最负盛名的大夫,原本无需在瘟疫中涉险,可霍大夫仍然亲身去民间治病救人。此次与官府联系,也只是想合作防疠。”
“原来如此,我竟不知霍大夫来头这般大,连爹爹都想请他,此番倒是因祸得福。”顾锦悠看向内室,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浅皱,不知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如果霍家家主都治不好阿姊,又该怎么办……
正忧虑着,内室传来顾雨晞的声音:“霍大夫,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对自身病情的叙述很奇怪?”
顾锦悠和沈晏平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掀帘回到内室,此时顾雨晞正指着医案上的“病症自述”一栏问霍济宽:“普通患者描述病情是零散的,而这位‘种子’像是背医书,一口气说完所有典型症状,且过于清晰。况且,这份医案为何只有问诊记录,脉案去哪了?”
平日的顾雨晞总是柔和如春水,不带一点锋芒,而此刻尚在病中的她目光炯炯有神,问题犀利,丝毫不像病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