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快来,过来。”
她伸长脖子,探了脑袋朝庭院望去,师娘正站在庭院边的槐树下,招手唤她。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月琴放下,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小跑到池春树跟前。
师娘浅浅的弯下身子,那股清幽的兰花香气便愈发浓郁了。下一瞬,师娘猝不及防地将手贴到她的脸上,掌心像棉花被子一样柔软,滚烫的温度顷刻从她的脸颊舒展至全身。
“暖和吗?”师娘的目光满含笑意,递给她一个手炉,“快捂着。”
可是她刚刚正在练琴,手其实是热乎的,“谢谢师娘,我不冷。”
师娘却不由分说的将手炉塞进她的手中,“练琴先放一放,你的新衣服到了,快随我来。”
师娘滚烫而柔软的手牵起她干瘦如柴的小手,穿过细雪飘落的回廊,走过寒冬院落的腊梅树。她看见有细雪落在师娘的肩头,那雪不再是天寒地冻的噩梦预言,而变成了浮动于世间的精灵,晶莹细亮,点缀着她的暖冬。
***
柳扶风缓缓睁开眼,泪水便一骨碌顺着眼眶滑落,她抬起手,就着金色的阳光细细端详。
手掌中空无一物。
连日的舟车劳顿,终得一夜好眠。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令她神清气爽。
她推开窗,瞧了瞧阳光明媚的庭院,柳月农不在院中,房门敞开着,也不似有人。昨晚柳月农只冷淡的与她寒暄了两句,便匆匆回屋子里了,留下她和邓涵月在庭院中好一阵尴尬。
柳月农的少爷脾气果然一点没有改变,翻脸比翻书还快,性子一上来,便是谁的情面也顾不上。七年过去了,居然没有一点长进。
好在此次回京并不会逗留太久,待到献礼结束,她回到西域,也许便再也不用相见了罢。
当务之急是筹备好御前表演。
柳扶风将一捧凉水浇到脸上,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吩咐好徒儿采缨的功课,作别了在院子里擦拭着秋千的七夜,便背着琴出发了。
几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她喃喃自语。
她一直习惯觅一块清净的地方练琴。
正巧,北院后面有一座山。
山名缙云,并不算高,只是山路曲折陡峭。加上暖阳高照,没行多少里,柳扶风便已气喘吁吁,好在沿途风景甚美,于是她走走歇歇看看,直到汗水打湿衣襟,发髻都歪了,才找到一小块平坦又静谧的小树林。
甫一坐下,肚子便开始打起了擂鼓,于是她又摸摸索索地从随身的包裹里面拿出一块竹叶包着的糯米糕,背靠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等吃饱喝足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头顶,阳光透过树叶间隙,零碎的投射到铺满树叶的草地上,眼前一花,脑袋就跟着发昏,居然又有一些困了。
此时一阵悦耳的琴声悠悠的传来,曲调古朴,落力遒劲,指法技巧娴熟,似乎还有一些卖弄,若不是转音处多了几丝某个人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温婉缠绵,她几乎要以为是柳月农在弹琴了。
她从琴声中听见苍劲的松柏、陡峭的山岩和云中的飞鹤,神气也跟着舒展了开来。
柳扶风心中赞赏,不愧是昕乐阁的天下名流。
忽然灵光一闪,心中生起一个念头,于是她抱起靠在一旁的乌德琴。琴弦被轻轻的拨动,颤动着发出绝妙的音响。
那七弦琴声先是顿了一下,又赶紧跟上了节奏。
高山流水之间混入一股大漠神秘的苍茫。
一曲终了,柳扶风意犹未尽,续续弹着,可那七弦琴声却不再响起。
柳扶风耸耸肩,带一点点失落,无奈开始了今日的功课。
几曲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