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屋里灌,呜呜直响。她蜷着身子,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棉被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那面容瘦削寡淡,却有着一双清亮的双眼。
她看见有细雪像砂糖一样,从那缝隙飘进来,将周围的木板浸湿了一片。眨着眼,伸手去堵那细缝,立刻感受到一股寒气从那缝隙侵袭入她的掌心,好冷。
她很想一直缩在被窝里,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只狭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管他初一还是十五,酷暑还是严寒,都与她无关才好。
但她不能。
她和阿爹做着靠天吃饭的营生,天气好,才有钱,所以她还是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天气。
当她穿好素布棉衣,梳好小辫儿时,阿爹推门进来了。
带着风雪和日光。
“太阳已经出来了,下午雪应该会停。”阿爹道。
于是她帮着阿爹哐哐当当地收拾起行当。
阿爹左手锣,右手鼓,背起一身行头出了门,她小跑着跟着后边,怀里抱着她心爱的小月琴。
小月琴是阿爹亲手为她打造的,正好配合她七岁的身量,她很喜欢,每天都要擦拭好几遍。
扶风从来没有见过娘亲,只有阿爹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长大。
阿爹是一个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去街头卖艺时,也会将她带在身边。
她每天听着阿爹的曲儿。
一开始,坐在竹篓里听,一边听一遍打盹儿。
后来,便是趴在地上听,据说那时她便会一边听一边用那稚嫩的小肉手在地上打拍子。
待再大一点点,她便坐在布条前的小竹凳上听。行人心情好,便往那布条上的钱盒子里叮当扔几个铜钱,这时她便要恭恭敬敬地向这位捧钱场的老爷或夫人点头行礼致谢。
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见她梳着小辫儿,模样讨人欢喜,便是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得几个施舍的钱。
总之,她从小就这样随着阿爹在街头讨生活。
有一天,阿爹让隔壁面摊的李婶帮忙看着场地,转身去了茅房。
扶风看着阿爹的背影消失在街边转角,眨巴着大眼睛,突然站了起来,一颠一晃地走到阿爹的椅子前,费力地抓起椅子上的月琴。
可是她力气太小了,根本拿不稳,月琴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李婶闻声惊呼:这孩子。便要过来收拾。却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稚嫩的小手,有样学样地弹起了躺在地上的月琴。
正是阿爹刚刚弹过的那首曲子。
行人啧啧称奇:这孩子可了不得。
钱盒子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阿爹回来瞧见她时,眼中满是惊喜。
那一年,她只有三岁,还未开始习琴,却弹出了旁人需要修习三年才能弹奏的《荷亭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