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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空寺(第1页)

依邓涵月所言,魏晴岚一向自视甚高,弄断琴弦这等下作行径,当然是不屑的,如此一来,倒显得柳扶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诗音令之后的几日,采缨勤奋了不少,都不需要柳扶风监督,便自觉早起练琴,甚至有些废寝忘食。

看来,本次的历练十分值得。

秋高气爽,重阳登高。

柳扶风被邓涵月拉着到静空寺礼佛。

静空寺位于西郊十里外的静空山,是京城附近香火最旺的寺庙。平日里往来的香客已是不少,而今重阳,登高祭祀者更是络绎不绝。

静空山与缙云山本属一脉,却比缙云山高出许多,山间树木种类繁多,时值秋日,分明山底还是绿色,山腰却是绯红,而山顶早已金黄,仔细看来,这绿的、红的和黄的,界限并不分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层林尽染,姹紫嫣红一片。

柳扶风和邓涵月先在明河渡口乘船,复行十几里,才到静空山脚下,已是辰时三刻。沿路也有许多泥塑的菩萨像,二人且行且拜,待皮斜嘴歪地爬至山顶,已过巳时。

重阳法会已经结束。

遥远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正与住持方丈细语些什么。那人一袭月白素衣,倚门而立,头发简单的束在身后,再用一根精致的木簪将发丝聚拢。

此人的身形,与柳月农倒有几分相似,衣着风格也相同,若不是她出门前,看见柳月农的房门紧闭,似乎还没有起床,几乎要将此人认作柳月农了。

正打量之时,那素衣男子转过身来,竟然是王暮修。王暮修笑道:“哟!邓阁主,来得这么晚?”

今日的王暮修倒像是一个虔诚的香客了。

邓涵月打招呼道:“暮修兄,这么巧。”

王暮修挑眉,带一点玩味地看着邓涵月,又瞧了瞧一旁的柳扶风,“每年的重阳法会,我都会参加,邓阁主若此时到来,你我相遇,便是注定的事,也不算巧合。”

邓涵月道:“静空寺这么大,人又多杂,我与扶风一到山顶,便瞧见了你,不是巧合还是什么?”

王暮修点着头,眼睛里却尽是质疑,他没有争辩,“法会已经错过,斋饭倒是刚刚开始。”

一旁的主持方丈白胡子垂到胸前,“三位施主请随我来。”

王暮修是静空寺的第一大功德主,所以他每次来,都能受到主持方丈的亲自会见。邓涵月的产业虽快与王家比肩,却吝啬许多,所以每次都是默默地来,悄悄地走。

她的确是有意躲避住持方丈,毕竟方丈劝人向善的才能着实出众,一不小心,血汗钱便要给了菩萨。

比如此刻,方丈与王暮修一唱一和,她便失去了三百两银子。待到斋饭结束,邓涵月一共捐了一千两的香烛钱,她眼一闭心一横,只当把这些钱都给柳扶风了。

全然不知邓涵月的心在滴血的柳扶风,万万没有想到,这笔账竟然记到了自己的头上,若是知道,一定会请求邓阁主将这一千两直接交予自己。有了钱财和宅院,哪里不是家?

斋饭后,方丈说可为功德主单开一场法会。柳扶风便不跟随了。

重阳登高祭祖,柳扶风也想祭拜一下阿爹。寻了半天,终于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处,觅得一块偏僻幽静之地。

她放下一只瓷碟,轻柔的喊了一声:“阿爹,你听得见吗?”声音细甜,带一点撒娇,连柳扶风自己也被这声音怔了一下,随即眼泪便不能自控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瓷碟中放了两块重阳糕,“我这些年都挺好的,去了许多新奇的地方,遇见许多有趣的事和人……哦对了……再过两个月,还要到皇宫里,给陛下献曲呢。”

一小壶菊花酒撒进微微泛白的泥土里,泥土润湿了一小片,“还有,你有徒孙了,叫采缨,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烧得一首好菜,下次给你带上你最喜欢的烧鸡。”

一只瓷碟,再喀拉横上一双筷子,“阿爹,你要保佑扶风,御前献礼平平安安的,可不要出什么乱子。嗯……”

柳扶风思忖半天,终究没有再多说。她的阿爹,如今顶多也只是一缕游魂,能保佑些什么呢,财帛?宅院?还是……

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一张脸,她惊讶于自称只需要财帛和宅院的自己,在阿爹面前露了真心。

于是她赶紧抽取了天德二年十月初九那天的记忆,以毒攻毒一番,混乱的心湖才得以平复。

柳扶风自嘲,“阿爹,你莫要取笑我。”说罢,拿出一根红绸,打算系到树上。

一抬头,余光中有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柳月农,正站在右侧的台阶处。清风拂过,衣摆微扬,柳月农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目光缱绻中,似乎有一丝柔情。

她看见柳月农胸中起伏,缓缓走下台阶,没有说话,只拿过那根的红绸,一个健步翻身上树,系到了枝丫上。

当他再次翻身落地的时候,发簪有一些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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