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飞坦再也没有踏入这间囚室。
他仿佛彻底消失,任由这片狭小阴暗的空间归于沉寂。
零号在日复一日的安静休养里,勉强恢复了几分体力。
这间囚室其实很小,空空荡荡,陈设简陋。可对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从未接触过的新鲜光景。
她缓慢挪动四肢,一寸寸探索墙壁、地面、角落,小心翼翼地感知这片暂时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拥有可以自由活动、自由打量周遭的片刻。
日子缓缓推移,一种难以描述的空虚感,逐渐从身体深处滋生、蔓延。
饥饿。
这个概念,对零号而言早已模糊。
在黑匣的漫长岁月里,她大多时候都躺在手术台上,最初几年还有定时定量的餐食供给,到了后期研究员干脆省去多余步骤,只靠葡萄糖与营养液的持续输注,以维持她最低限度的生理运转。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口腔干涩发苦,再接着是腹腔深处一阵阵的收紧、痉挛,像一块浸透冷水的抹布,在身体里被人反复拧绞。
异样的感觉侵袭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脊背弓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
她隐隐记得这种感觉。
多年以前,在某一轮实验阶段,她曾连续多日被削减营养供给,用以观测身体由此触发的应激反应。
那时候她也这样弓着背,蜷在观察舱的角落里。
她试着撑墙站起。
双腿虚软无力,踩在地面如同踏在棉花上,膝盖止不住地打颤。
下一秒,眼前骤然发黑,浑身力气瞬间抽离,她重心一塌,重重跌坐回地上。
新一轮胃痉挛席卷而来。
零号缓缓蜷紧身体,手指死死攥住手臂上的布料,指尖几乎掐进皮肉,视线有些涣散模糊,下意识望向紧闭的铁门。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需要什么,说不清这种空洞的匮乏该如何填补。
五脏六腑如同枯竭龟裂的河床,寸寸干涸,无声等待着什么东西涌入,填满所有拧紧、收缩、空荡的缝隙。
天色沉沉暗下,暮色吞尽最后一点微光。
沉寂的房间里,铁门终于被推开。
月光从门外走廊涌入,落在来人身上,将他单薄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光边。
飞坦立在门口,逆着光。
零号缓缓抬头。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比之前更亮一点,像一潭死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终于荡起了一丝细碎的波纹。
飞坦静静站在门口,垂眸凝视她几秒,然后抬步走进屋内,顺手合上铁门。
今日的他空手而来,什么也没带。
他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
视线静静扫过她苍白失血的脸颊、干裂起皮的唇瓣、绷紧弯曲的脊背,最后落在她死死收紧的手指上。
一目了然。
她已经饿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