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第一次处理尸体,并不是很熟练。
那具温软的尸体,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褪去鲜活的弹性,逐渐变得灰白、僵硬。而莫莉只是静静伫立在一旁,双目放空,像一尊尚有呼吸的塑像。
直到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悄然褪去,一缕日光顺着窗帘缝隙漫进窗棂,落在血泊与地毯的褶皱里,她才迟缓地回过神——自己不该放任这具尸体留在原地。
于是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具彻底冰凉僵硬的躯体拖拽进狭小的卫生间。
地面拖出一道暗沉的血痕,蜿蜒扭曲,又在光照下缓缓凝固、发黑。
随后她翻找出某张飞坦曾经看过的影像带,上面印着猩红又简短的标题。
屏幕亮起。
她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在客厅和卫生间之间来回奔走。
她正严格按照那部影片中的步骤,一步一步照做。
解衣,放血、肢解。
这并不像影片中看上去那般轻松,这个女人也比她生前看起来更有分量一些。
莫莉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浸透额发又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最终和地上那滩血肉融为一体。
不趁手的刀具劈砍在坚硬的骨骼上,震得小臂一阵阵发颤,酸胀发麻。每一次挥砍都笨拙又吃力,但她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不过,影片没能教她如何善后。
满地狼藉的残肢碎块静静摊开,她无措地愣在原地,最后在堆满杂物的壁橱里翻出一些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将零碎的躯体一一收纳,整齐堆叠在客厅角落。
她做完这些事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盥洗台的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掌心与指缝间顽固残留的暗红血渍。
莫莉抬起眼,望向镜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醒、如此完整地打量自己。
“做得好,莫莉。”
她对着镜中人轻声开口,然后学着飞坦的样子,将手指探进自己的唇间。
指尖用力扣弄唇瓣内侧的黏膜,细密的痛感蔓延开来,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缓缓弥散。
直到那股甜腥的气息彻底铺满齿间,她才意犹未尽地抽出手指,抬舌细细舔舐着唇内正在愈合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餍足的暗色。
那柄小巧锋利的十字手中刃,已经被她擦拭干净了,这大概是飞坦特地留下给她的。
莫莉想着,小心翼翼地将手刃收好,妥帖地藏在贴身的衣服内侧。
所有收尾工作彻底结束,外头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莫莉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臂环紧双腿,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沉沉疲惫包裹着她,可她的大脑却是异常的清醒,没有丝毫的困意。
方才肢解躯体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利刃划开灰暗冰冷的皮肤、斧头砍剁坚硬的骨骼,还有暴露在空气中湿润的脏器,一切画面都无比真切。
她记得指尖触到那一枚小巧柔软的子宫时的怔愣——原来这就是孕育生命的容器,世间所有的孩子,最初都是蜷缩在这样一方狭小柔软的天地里,慢慢成形、慢慢长大。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那个没有名字、没有样貌、没有半点印象的陌生人。
想起自己也曾是一枚小小的胚胎,安然待在那个陌生女人的腹中,在那一方温热的脏器里,悄然生长。
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悸动,莫莉开始无端臆想起自己未曾拥有却渴望的幸福。
她的妈妈应当像玛琳婆婆那般温柔,会轻轻牵住她的手,穿过街巷,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