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拎着个藤编提篮,篮中铺了件裴展熙的旧衣,大将军嗅着熟悉的气味,正蜷在里头睡觉,前所未有的乖巧。
李芍欢的脑袋有些浑噩,心中还回想着适才裴韵雅说过的话。
裴展熙未及弱冠便离京远赴陵阳?
那便是……她离开京城后没多久,他也投军去了?
就像他常抄写的那首诗。
“……海有吞舟鲸,邓有垂天鹏。苟非鳞羽大,荡薄不可能。我鳞不盈寸,我羽不盈尺。一木有馀阴,一泉有馀泽。我将辞海水,濯鳞清冷池。我将辞邓林,刷羽蒙笼枝……”
他果然是盼着外出历练的,只是可惜,鳞羽已成,鲸鹏未归。
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她仰头强忍却难克制。
天际一滴冷雨落下,砸在她脸颊上,和着温热的泪水滑落,也让她回过神来。
下雨了,可她并没带伞,只能将提篮抱到怀中,用身子替大将军挡去雨珠,飞奔回客栈。
一辆马车从她身边驶过,微掀的帘子中,正倚窗而坐的清俊郎君目光忽然凝落在躬身飞奔的路人女子身上。
故人的身影,就那般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
陆骁急急叫停马车,外头雨已下大,他匆匆撑伞下车,朝着来时路寻去。
可长街行人漫漫,又何来故人之姿。
————
回到江临已是三月中旬,李芍欢到底还是错过和小灵华一起过上巳节。
渡口一如既往的拥挤,船刚停稳,脚夫们就涌进来拉生意,难得回京一趟,李芍欢采买了许多礼物,并不像去时那样轻装上阵,便雇了个脚夫落个轻松。
行李交给脚夫,李芍欢两手空空地下船,正逢监渡官拿着官府的公文往渡口的告示榜上张贴,附近的人都围了上去,路被堵了半边。
“此人名唤章晞,是官府近日通缉的逃犯,你们都认清楚这张脸,要是他在这里出现,记得报官!”监渡官贴完公文,因四周都是目不识丁的百姓,便又将公文内容大声复述一遍。
李芍欢循声望去,目光扫过告示榜上画着通缉者画像的悬赏公文。
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江洋大盗!
她没见过,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李芍欢:满脸胡子太丑了,不认识不认识!
第35章
李芍欢赴京的这些时日里,京城的要闻也已传到江临,定远侯裴家获罪抄家的消息掀起了不小波澜,但与京城舆论相反的是,江临百姓对裴家的遭遇表现出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不少文人替裴家撰写祭文诗词,甚至有些激进胆大的学子还写了沸沸扬扬的千字檄文,用以声讨朝廷不公,至忠烈蒙冤。
毕竟,裴家是整个江临的恩人。
李芍欢走的角门将大将军抱回卧房后才迈进润春楼,一来就听到堂间学子义愤填膺的声音。
“这些祖宗们哪,能不能小点声?生怕皇城司的人不上门拿人!”新请的掌柜在柜台后听得冷汗直冒,惟恐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惹怒官府,连带着润春楼一起遭殃。
“天高皇帝远,如今满朝文武都盯着别的东西,没功夫理会这些的,且让他们发泄发泄,过几天也就散了。”李芍欢轻叩柜台,笑着让掌柜安心。
“东家娘子回来了!”掌柜一见她,就跟见了主心骨般,满脸惊喜地迎出来。
“这几天我不在,辛苦诸位了。晚上打烊后咱们也整桌酒菜,犒劳一下大伙,我请。”李芍欢边说边笑,又让伙计把脚夫运来的行李搬到后堂,“那些是我从京城带回的土仪,一会分分。”
“谢东家娘子!”还在跑堂的伙计们闻言顿时叫好。
“李娘子倒是大方得很,看来这回进京收获颇丰。”堂间有认识的老食客,知道她进京的消息,便打趣问道。
“承您吉言,还行还行。”李芍欢看了眼满堂食客,随意在堂间坐下,与众人闲话两句。
那人话锋却是一转,面露愁容道:“唉,李娘子收到花团征召花卉的消息了吗?去冬遭了寒灾,各花商花农损失不小,现在又要按数向官府缴纳鲜花办那万花会,也不知该上哪儿去弄那些花来。”
李芍欢虽然刚回江临,但官府通过花团向花贩花农征集花卉举办万花会的消息也略有耳闻。
其实江临城每年的万花会,都由官府向城中各大花商、花贩与花农征收大量鲜花举办的,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的娱乐而已,可几年下来名气外传,政绩漂亮,官员尝到甜头便不可收拾,万花会越办越大,向百姓征集的花量也越来越大,动辄上百万朵鲜花,奢靡成风,渐渐成为负担,再加上去年寒灾,今年春天花量减产近七成,若还按往年缴数,实难承担,花农们已怨声载道。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江临城的老通判三年任期已到,朝廷新派了一位通判过来,听说知府将今年万花会的筹办交由通判负责了。这节骨眼上接万花会的筹办,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另一个食客接过话头,“说起这位新来的通判,咱们……尤其是李娘子,定不陌生。”
“哦?是何人?”李芍欢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