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他坐姿和昨晚的邬柿妤没两差,俩人都喜欢把腿伸出一点到课桌外,但他这人再混不吝,绅士风范也是要刻在骨子里的,挨着过道那边是无所谓的,女同桌那边就要收敛三分,腿从不越界。
整个人脊背打直,肩线放松,下颌内收,满堂都是埋头沙沙写字声,他特藏不住心思地身子和脖颈都向后倾。
隔着那么一两个人的距离,余光里是那截单薄的身影,正低头徐徐写字,黑直顺发勾在肩侧,后门卷进来一阵风,那女人轻咳一声,没受什么干扰继续写字,叠在下面的腿换到上面,安静平淡,存在感却很强。
风飘过来,带过她身上偏冷的清香,他喉结发紧,稍稍侧头,她那边忽然停止了写字的动作,缓缓抬眼朝他这儿盯,很猝不及防地被盯,他没躲,也没上赶着和她对视,好像有这么一下就够了,手插进兜,浑身上下有那么一瞬躁动。
分神的空挡,女同桌朝他这儿抻了好几下脑袋,最后盯着他卷儿卡顿住:“啊,你中间省略了一个步骤,我这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弯儿……”
他听到声儿,从某人那儿悠悠抽回神,睨一眼女同桌,她腕底下压着的卷子和他的是同一套,已经明晃晃地跟着抄了他两道。
“嘿……少了中间那个步骤,我就有点看不懂了。”女同桌笑得傻呆呆的,但人真不傻。
别看她答案抄得欢儿,给她一个完整的解题步骤,看上几遍后,就能把题吃地透彻。
井薄昂一瞬不瞬盯她,眼皮微松,毫无波澜的盯法,看似目光在她这儿,心思却不在这儿,默半晌,单手推开笔帽,把中间一长串步骤添卷面上。
这会儿下笔不紧不慢,但女同桌似乎挺急着要答案的,抻着脑袋凑过来,直打量他一笔一画的痕迹。
他仍漫不经心,把中间步骤补充完整,就将人打发了。
再侧头去看,那女人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手撑脸,耷着眉眼,冷白指尖拨动纸页,卷出细微声响。
余光一点点圈住她时,窗外有稀疏人影走动,大概瞧见他脸正好面向那边,一群人挨着窗打招呼。
有光明正大喊他名儿的,也有单单挥个手,说声“这!”引他注意的,井薄昂目光淡淡扫过去,看到窗外闲散没事干的五六个男生,勾肩搭背,哂笑连连,紧接着喊他旷课,喊他去厕所里抽几根的。
他始终寡淡侧目,看不出喜恶情绪。
班里同学察觉到外头的动静,抬头望出去,像是看到一群猴儿在戏耍。
而井薄昂,是最像观赏者的那个,坐姿松垮垮,含一抹礼貌的笑摇头拒绝,见他拒绝,那群人就在外面敲敲打打起来,更像猴儿了。
他们都是二班吊车尾,平时跟付霖关系铁,但跟他,顶多混个眼熟,不过付霖是他好兄弟,对待这群人,他也就夹带一丝包容性,经常一条龙请客买单、借过公交卡、组过一次局,但那次局他实在不喜欢待,除了这些,真要谈交情,那就白纸哗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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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拒绝过,这些人却没一点收敛,说真的,挺影响其他人的,他底线就在这了,动动腿正要起身到外面说一句,身后那女人开始有了动静,笔杆抵桌面,弹簧弹出声儿,她手托脸,看着窗外一干人,悠悠质问:“找他做什么?”
眼神轻佻,语气泛着冷御,压迫感油然而生。
前排靠窗的夏雾晴站起身,也质问一句:“几班的?”
嗓音清冷,但没有邬柿妤那样偏低的程度。
两人的默契配合让气氛达到低冷僵硬的局面,没人敢出声。一个是高三部的天才学姐,一个是重返校园的模范女神,两个还都是爱挂脸的主儿,光是站在这儿,就不敢没一点正形儿。
“二班的吧?”邬柿妤斜额,好整以暇看着窗外的男生们。
女同桌见此阵仗,戳戳井薄昂的胳膊,他气定神闲侧身,悠悠盯着邬柿妤那儿。
夏雾晴在邬柿妤开完口,就抬脚离开座位,走出教室,径直去敲二班的门框,喊他们班班长出来。
出来的是付霖,声音就从隔壁飘过来。
“雾晴?怎么了么?”
“付霖,你这班长当得也太没劲了吧。”
“呵……为什么这么说?”付霖的声音不急不躁,尾音夹着温和的笑。
“管好自己班的人。”
一班的同学们都盯着后门的方向,隔壁两人的声调一高一低传过来,听夏雾晴那么说,他们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甚至有种大快人心的爽感,话落安静一阵后,就听见哒哒的脚步声,夏雾晴在折返,纤细身姿很快出现在门口。
她在门口驻足两秒,看向的是井薄昂,他刚从邬柿妤那儿抽回视线,肩背松弛靠着椅背,一张清隽的脸却不见多平和,下颌线条紧绷,冷沉沉盯着窗外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