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琢玉心疼地抚着她的发丝和肩膀,过了好一会,才道:“没。”
苏鸢阖眼将脸埋在他胸腔,指尖掐进自己手心的软肉,小声喃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
屋内静静的,只有她若隐若现的气噎泫泣。
她其实并非在埋怨王琢玉,他俩相处时日不多,能来救她,他做的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会牵连小郎,为什么要如此招摇,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连杀了那人替小郎报仇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
她阖上眼,别过脑袋,泪沾湿襟,盯着虚空一点呆了好一会儿后,发出沙哑的声音。
“小郎……葬礼办了吗?”
王琢玉轻叹息,唇瓣微动:“已经过了,小郎的母亲忽闻噩耗也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妹妹。”
见怀中苏鸢挣扎,他忙道:“我猜你会想见她,便早已命人接入府中,只是你现在还在病中,若是给她过了病气反倒不好,等病养好些再去看,成吗?”
苏鸢闻言,攥着王琢玉的手一松,挣出怀抱直直跪下去朝他磕头,喉间艰涩:“谢谢。”
王琢玉眉心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来。
“不必客气,你且好好养伤,有什么需求都同丫鬟们吩咐便是。”
苏鸢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承诺道:“我日后一定还你。”
王琢玉心情复杂:“你不要去在意这些,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恩情才做这些事。”
苏鸢垂眸坐在床畔边,她沉默片刻,掠过这个话题,问:“能给我讲讲,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吗?”
王琢玉顿了一瞬,过了许久才道:“县令本家的堂哥。”
认真算起来,王家跟他还算是亲戚呢。
苏鸢眼眸微闪道:“多谢。”
王琢玉没吭声,他静静在苏鸢身边守了一下午,同她说着等她病好后一同去祭拜小郎。
又讲着膳合堂那边醉云楼掌柜已经出手了,叫她不要多想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直到天色朦胧,守着她吃完晚饭,王琢玉才离开。
苏鸢将养了近半个月,身子才好全,背上的伤还有些浅印,手脚上的伤已经结痂,开始脱落,最近总泛着痒。
王琢玉早吩咐人盯着,一旦见她想要挠便有人制止,几次下来,苏鸢不想给人添麻烦,自己就克制着这跗骨难驱的痒。
病好那日,王琢玉果真未失言,带着她去看了小郎的妹妹。
小郎的妹妹年岁尚小,如今才三岁,还不太懂得何为生离死别,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苏鸢咯咯乐。
苏鸢抱着她玩闹,同她一块荡秋千,喂她吃饭,哄她睡觉时,替她脱去外衣,摸到她兜里揣着一堆糖。
苏鸢盯着那糖发呆,妹妹便伸手剥了一颗喂给她吃。
糖入口甜得发腻,小女孩的笑声格外天真:“姐姐好吃嘛?”
苏鸢眼底水雾凝聚,哽咽道:“好吃。”
“嘻嘻”女孩将兜里的糖一颗颗摆到桌面上,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这是我给我哥哥留的,我哥哥也喜欢吃糖,不过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哥哥跟母亲了,我有点想他们了,姐姐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苏鸢咬着唇瓣里侧的软肉,终是忍不住跪下来,将懵懵懂懂的小丫头揉在怀中。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她眨巴着圆溜溜的葡萄眼,迟疑着伸手轻轻抚着苏鸢的后背。
“姐姐不哭,我给你拍一拍,眼泪就飞走了。”
苏鸢将她搂得更紧几分,声音低低的:“以后,乖乖跟姐姐一块儿好不好,姐姐给你买糖吃,给你买好多的糖,带你吃好多好多的肉。”
小女孩咬着指头犹豫一瞬:“可是,我有哥哥跟母亲,我不能抛下他们。”